時下人家,但凡家中略有薄產,都尤其計較穿衣搭配的,因為穿錯衣服,就容易得罪人。
見大薛氏似乎還在等著他的回答,謝憑想了想,到底是妻妹,雖不是同一個母親所生,但血脈相連,不好挑明說。
“挺好。”謝憑斟酌了個不得罪人的詞。
大薛氏卻在聽見這兩個詞的時候,心中一沉,就連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一瞬,但快得幾乎看不清。
她想,男人都是食色性也,就連灼灼如玉的謝憑也難過美人關。
大薛氏想到幾日前,母親來探病,噓寒問暖幾句,就摒退了下人。
母女兩個關上門,說起了私房話。
她娘看了看女兒的肚子,用帕子抹淚,低聲抽泣說:“我的兒,你命苦啊,雖嫁了謝家麒麟子,但你這肚子不爭氣,沒個一男半女,日後可如何是好啊?”
大薛氏難過歸難過,她苦笑說:“娘不要再牽掛女兒了,許是我命中無子,這世上的事,大半都強求不來。別說孩兒了,女兒能不能熬過今年冬天,還未可知呢。”
她娘抹了抹發紅的眼眶,道:“我的兒,其實我今日來探望你,也是奉了你祖父和爹爹的令。你如今這般,莫如再替家族再盡一回薛家女兒的義務。”
“娘什麼意思?”大薛氏似疑非疑。
“家裡男人的意思是,你如今身子既然已經無力迴天,不如替家族打算一二。家裡面商量了,你幾個姐妹裡,也就小四身子骨生得強些,你眼光好,挑中的郎婿是打著燈籠也尋不著,謝家百年世家,聲勢煊赫,謝郎婿自己也爭氣,在朝堂已然身居高位,又是當朝皇太子殿下的姨表親,前途不可限量。”
“咱們家雖也不差,到底不如前幾朝那樣富貴,如今家裡族裡,也沒出什麼讀書的好苗子,朝堂上除了那幾個快要致仕的老叔伯,也沒有能說得上話的人。家裡長輩們考量一番,若咱們家與謝家的姻親永結下去,少不得,也有了個強大的助力。因此,我的兒,你......”
大薛氏面色由白轉灰,整個人就像是風雨過後,枝頭殘紅點點,她笑了聲,唇上沒有絲毫血色:“所以,家裡是要我,在蹬腿兒之前,成全四妹妹和我的夫君麼?”
薛夫人已經泣不成聲,但也不敢大聲哭出聲,又不敢花了臉上的妝——怕走出去叫外人笑話。
大薛氏平素最心疼、體貼她娘,她爹後院新人年年都進好幾批,她娘母族曾在太祖一朝因諫言獲罪,主家砍頭的砍頭,家族男丁流放的流放,幸而太祖降下恩典,表明了罪不及出嫁女。
如此方才救了薛家出嫁女兒們的性命,但失了孃家權勢,出嫁女兒們不得不在夫家夾起尾巴作媳婦,大薛氏她娘一忍就是幾十年。
她在家裡壓根沒有話語權,家裡男人們做好決定,告知她一聲,她就要去執行。
大薛氏身心俱疲,她閉上眼說:“好了,娘莫要哭了,家裡的意思,我照辦就是,只是我夫君向來有主意。如今老侯爺與婆母也去世多年,公爹怕兒子的名頭,在這雲京玉闕城裡頭也是數一數二。我人都快要死了,在男人心裡有幾分重量,我也說不著。四妹妹若有手段,儘管使出來。但我終究是夫君的髮妻,總不能壓著夫君愛上四妹妹。”
說罷,大薛氏也不理會她娘哭得如何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她咳嗽了幾聲,說:“此事我盡力而為之便是,時候也不早了,薛夫人請回。”
薛夫人不肯走,大薛氏卻笑了笑:“我雖是薛夫人身上掉下來的肉,但此時畢竟已經是謝家的婦人。咱們母女,今時往日拜的祖宗也不是同一個了,以往是我糊塗,薛夫人可別怪我。”
薛夫人沒想到她那個向來孝順溫柔的女兒,竟會說出這樣銳利如刀子的話來,心間刺痛不已,最終是被丫鬟強行攙扶了出去。
大薛氏因此鬱結在心,從前心中的猜測,已經得到了確認,她早就麻木了。
“那若妾亡故,君可願續四妹妹為繼室?”大薛氏的視線立即轉移到了男人的唇畔上,心中如烈火烹油,身受熬煎。
竟不知自己是希望聽到“好”還是“不好”。
謝憑聽完大薛氏的話,眉頭一蹙,薄唇一張:“燕娘,你青天白日說什麼糊塗話?”
“姐妹共事一夫,這成何體統?你尚在病中,如今該要養好自己的身子,怎麼就胡思亂想起來?”
謝憑斥完後,發覺大薛氏情緒明顯比剛才好了許多,他眯起眼,心中哪裡不知,薛氏今日這樣開啟天窗說亮話地問,就是為了試探他對那薛四究竟有沒有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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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 650 章65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