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艮當晚便將家書寫定，字斟句酌，既說了接她進京之意，也並未在信中逼她嫁人，只道“兄嫂皆盼你來，京中宅子雖不大，到底比吳郡多些走動處”。信末又叮囑了幾句路上起居小心的話，這才封了口，交給老僕徐忠。
第二日一早，徐忠接了信，臉上便顯出幾分按捺不住的激動來。他侍奉徐家三代人了，徐蘅更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眼見她從扎著總角的小丫頭長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又眼見她因守孝耽誤了花期，心裡頭早急得不知轉了多少回念頭。
只是他做下人的，有些話不好開口，郎君不曾提起，他若貿然說“大小姐該嫁了”，倒顯得僭越。如今郎君自己寫了信要接人，他如何不歡喜？
“郎君放心，老奴這就收拾收拾，買舟南下。”徐忠將信鄭重揣進懷裡，又拍了拍胸口，“一定把大小姐安安穩穩接來京城。”
徐艮笑道：“忠叔辦事，我自然放心。路上莫趕，九月裡水路還好走，十月一上凍就麻煩了。”
徐忠連連點頭，又絮絮問了幾句接人的細節——帶幾個僕從、坐什麼船、到了吳縣大公子那邊怎麼說。
徐艮一一交代了，徐忠才退下去備辦行裝。
正說著，兩個孩子進來請安了。
庭哥兒走在前面，元娘牽著他的衣角跟在後面，一大一小兩個走到正房門口，齊齊站住，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趙溫如招呼他們進來，元娘便鬆開哥哥的衣角，小跑著撲過來，仰著臉叫了聲“母親”。趙溫如彎下腰替她理了理鬢邊碎髮，笑道：“今兒怎麼起得這樣早？”
庭哥兒站在一旁，他剛才己經聽見父親說要接姑姑進京，便問：“父親，可是要把姑姑從吳縣接來？”
徐艮點點頭。
庭哥兒的小臉瞬間綻開了笑，元娘也拍著手說“姑姑來、姑姑來”。
趙溫如見兩個孩子高興，便問庭哥兒：“你姑姑在老家待你們好不好？”
庭哥兒用力點頭：“好。姑姑會做糖糕給我們吃，還會講故事。冬天我凍著了手，姑姑連夜給我縫了一雙暖袖。”
元娘在一旁也跟著“嗯嗯”地點頭，雖然她那會兒還小，大約記不得什麼，但哥哥說好，那自然是好的。
趙溫如笑著摸了摸庭哥兒的頭，又看了一眼徐艮。
早飯擺上來，是一碟子桂花糕、兩碗小米粥，並幾樣小菜。
趙溫如親手給元娘舀了粥，又替庭哥兒夾了一塊糕。庭哥兒如今己不像初來時那般拘謹，接過筷子便低頭吃了，偶爾還抬眼看一看趙溫如，目光裡比從前多了幾分親近。
庭哥兒吃完便去前院讀書了。周先生近來盯得緊，他不敢遲。
趙溫如送到廊下，叮囑了句“讀書別分心，但累了就歇一歇”，庭哥兒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徐艮這日休沐，不去翰林院。他本想在正房裡陪陪妻女，可元娘正跟著墨雨學打絡子。
墨雨手巧，翻出一條紅繩來，教元娘編梅花結。小姑娘一臉認真，兩根胖乎乎的手指捏著繩頭，繞過去、穿過來，嘴裡唸唸有詞，什麼“壓一挑一”，說得像模像樣。
徐艮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先是覺得有趣，後來漸漸坐不住，他對這種細巧玩意兒實在提不起興致，便輕咳一聲，說了句“我去書房看兩頁書”，起身走了。
趙溫如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她也跟去了書房。
推開書房的門，徐艮正從架上抽出一本《通典》，坐在窗前翻看。
秋日上午的光從窗紙裡透進來，薄薄的，落在他肩頭。
趙溫如走到他對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開口道：“我問你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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