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三日的工夫，趙同安便從清韻閣帶回了訊息。
那日傍晚，趙溫如正在書房裡看庭哥兒臨帖。這孩子近來在臨顏真卿的《多寶塔碑》，一筆一劃己經有了幾分模樣，只是豎筆收鋒的時候還是習慣性地往右偏一偏，改了好幾回也沒完全改過來。
趙溫如正指點庭哥兒寫字，便聽見外頭廊下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蓮娘！”趙同安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得意，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到了，“事成了！”
趙溫如抬頭便看見她爹掀簾子走了進來。
趙同安今日顯然心情極好，臉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紅光，也不知是天熱曬的還是高興的。
他往椅子上一坐，先自顧自地倒了杯茶灌下去：“那孫掌櫃一聽我說的是李家的姑娘，高興得不得了，連聲說好，首問什麼時候可以上門提親。我看他那樣子，恨不得明兒一早就去林家蕩。”
趙溫如聽了，心裡自然也是高興的，可高興之餘又有些隱隱的擔憂。
她想了想，開口問道：“爹爹，您有沒有和他們說清楚李家的現狀？”
趙同安瞥了女兒一眼，有些不滿。
“當然說過了。”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被小看了的不忿，“我在你眼裡做事就如此不牢靠麼？我趙同安給人說媒，難道還會藏著掖著不成？”
趙溫如連忙笑著給父親續了杯茶，嘴裡說著“不是那個意思”，可眼神還是等著他往下說。
趙同安哼了一聲，到底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我都跟孫掌櫃講得明明白白的，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趙溫如順著他的話問。
趙同安學著孫掌櫃的語氣道：“他說——‘趙先生，我們海州人不計較這些。在我們老家那邊，女孩子出嫁，大多數就陪嫁兩床被子，兩套衣裳。誰家要是有個描金箱子，那就是十里八鄉頭一份的體面。我們不講那些虛排場，只要姑娘人品好，比什麼都強。’”
趙溫如聽了這話，心裡頭微微一鬆。
“不過，”趙同安話鋒一轉，“孫掌櫃也說了，只要李家的聘禮不要得太狠，便沒有問題了。”
趙溫如忍不住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這個倒不用擔心。”她說，“吳縣的規矩，嫁妝是聘禮的兩倍以上。李家如今自己拿不出嫁妝，哪裡會要太多聘禮？聘禮要多了，嫁妝配不上，丟的是他們自己的臉。他們家如今還端著書香門第的體面，不會在這種事上失了分寸。”
趙同安點了點頭，覺得女兒說得在理。
趙溫如當即便喚了趙喜家的過來，讓她明日一早跑一趟林家蕩，把孫家的意思轉達給林氏，探探女方的口風。
趙喜家的做事利索，領了話便去準備了。
第二日，趙溫如用過了午飯，正歪在窗下的竹榻上歇午覺，趙喜家的就來回話了。
“夫人，”趙喜家的還沒來得及行禮便先開了口，“李家老夫人一口答應下來了。”
趙溫如坐起身來，示意她坐下說話。趙喜家的就在腳踏上半邊身子坐了，把去林家蕩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我到了李家，把孫家的情況——他們家是海州來的，孫掌櫃在林老爺的茶樓裡做掌櫃，家裡只有一個獨子，十六歲，讀書的，長得俊秀——都跟李家老夫人說了。老夫人聽完，先是愣了一愣，然後便喜得什麼似的，連聲說好。她家大哥今日正好也在家，聽我說完，也是連連點頭，說這門親事做得。老夫人當場便應了，說一切都聽趙先生和夫人的安排，他們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趙溫如聽了，心裡頭一塊石頭落了地，可隨即又生出一絲隱隱的不安來。
“那李西小姐呢？”她問，“她可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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