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艮越說越氣，胸膛裡的一股一股地往上頂。他看庭哥兒跪在地上，低著頭，肩頭一抽一抽地哭，那哭聲更讓他煩躁。他忽地上前一步，一把將兒子從地上拽了起來，反手按在書案上。
庭哥兒的身子伏在冰涼的案面上，嚇得渾身都僵了。
徐艮從案角抄起那柄戒尺，也不說話，照著庭哥兒的臀腿處便打了下去。
板子落在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庭哥兒起先還咬著嘴唇忍，捱了幾下之後，實在疼不過，哭聲便從喉嚨裡迸出來，越哭越響，到了後來便是尖著嗓子地哭叫起來。
趙溫如站在廊下，聽那板子聲夾著哭叫聲，一聲慘似一聲，她再也站不住了。
她推開門進去。
徐艮聽見門響，頭也不抬，手下的戒尺仍沒有停，只冷冷一句：“你來做什麼？今日誰都不許攔我教訓他！”
趙溫如也不急著上前拉，先往書案邊走了兩步，看了一眼庭哥兒。那孩子伏在案上，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漲得通紅，額上全是汗。她心裡一抽，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急。
“好了，”她說，“你兒子的哭喊聲，半個院子都聽見了。誰不知道你知府大人教子嚴格、家法嚴整？”
徐艮咬了咬牙，手停了一下，卻仍沒有放下戒尺。他沉聲道：“我並不是要做給外人看。只是這小畜生，不教不行。才讀了幾日書，便學會頂撞先生，日後還不翻了天？”
趙溫如搖了搖頭：“你只打他，他如何想得明白？他如今只覺著委屈。你說他不敬師長，可他覺得自己只是在和先生論學問，而且態度也是恭恭敬敬的，並無半點不敬。你這麼一味地打，打到最後，也不過是把他打得怕了。從今以後再不敢在師長面前多說半句。這便是你教導兒子的目的？”
庭哥兒聽了繼母這番話，心裡頭憋了許久的委屈像被鑿開了一個口子，哇地一聲，哭得更兇了。
徐艮本就心煩，聽兒子哭聲又高了起來，那股子邪火便又竄上三分。他猛地一板子抽下去，冷聲道：“哭什麼？我還打錯你了不成？”
這一板子打得重，庭哥兒的哭聲像被截斷了一般，梗了一下，才又化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
趙溫如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了徐艮持尺的手。她仰起頭，盯著他的眼睛：“你這是打孩子，還是和我生氣？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到前院書房來，不該攔著你行父教之權？”
徐艮聞言，面色微變。他別過眼去，沉聲說：“蓮娘，你不要多想。我這就是教訓兒子。你且讓開。我不會打壞他的，可今日若不讓他記住了教訓，覺得日後有人給他撐腰，他便更無法無天了。”
趙溫如偏不鬆手。她原不想在庭哥兒面前和徐艮起爭執，可到了這個地步，容不得她再退。
“你既是管教兒子，總要讓他知道錯在哪裡。”她的聲音壓了下來，卻比方才更穩，“你只這般不清不白地往死裡打，他除了怕，能明白什麼？”
“他不敬師長！難道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徐艮恨聲道。
庭哥兒抬起頭來，淚眼模糊地爭辯了一句：“孩兒真的沒有不敬師長……”
話沒說完，徐艮的戒尺又重重地落了下去。
“還敢犟嘴！”
趙溫如終於忍不住了。她提高了聲音，語氣裡也帶了火氣：“你當這是公堂審案呢？還想屈打成招了不成？”
她轉過頭來，對庭哥兒使了個眼色，又板起臉道：“你也少說一句。非在這個當口惹你爹爹，是嫌板子輕了不是？”
庭哥兒本就不是真的敢和父親頂撞。方才那一句，不過是實在委屈不過才衝出口來。此刻聽繼母這般說，又見父親怒髮衝冠，便也不敢再說話了。他把臉埋進胳膊裡，只發出低低的、壓抑著的抽泣。
趙溫如心裡頭焦急。眼下這局面，若不讓庭哥兒先服個軟，徐艮只會越打越怒。庭哥兒才八歲的孩子，哪裡經得住這厚厚的戒尺反覆捶打？
她衝著庭哥兒猛使了幾個眼色，嘴上道：“快別哭了。和你爹爹道個歉。說你知道錯了。”
庭哥兒猶豫了一下。他臀腿上火辣辣地疼成一片，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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