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寧盯著手機螢幕上鄭錦澄發來的訊息，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頓了頓，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冷光下泛著玉色的光澤。
他對香水本沒有任何研究，於他而言，香氣不過是資料庫裡一串冰冷的分子結構程式碼。
可這瓶香水的味道，卻裹挾著一絲極淡的槐花香，像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他被塵封的初始記憶。
他剛被賦予意識的那段日子，像人類懵懂的幼年期，記憶裡有一方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小院，門前栽著兩棵樹。
一棵是桂花樹，秋日裡綴滿細碎的金粟，風一吹，滿院都是甜膩的香。
另一棵是槐花樹，暮春時開滿雪似的花串，清冽的甜香漫過牆頭，能飄出很遠。
這瓶香水的味道，和記憶裡那棵槐花樹的香氣，幾乎一模一樣。
所以，他是真的喜歡。
思忖片刻，沈晏寧才緩緩敲下兩個字：喜歡。
看到 訊息的瞬間，鄭錦澄心裡像裹了蜜一樣甜。
哥哥喜歡我送的香水，是不是就意味著……
哥哥喜歡我。
少年原本規規矩矩地坐著，此刻卻忍不住微微前傾身體，隔著駕駛座的靠背，目光黏在沈晏寧的側影上，嘴角咧開，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透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鮮活與狡黠。
他飛快地敲著螢幕，指尖都帶著雀躍的力道：哥哥喜歡就好！我下次還給你送，還有好幾款同系列的，味道都超好聞，保證哥哥喜歡！
韓應欽坐在駕駛座上，餘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的色澤，骨節凸起，幾乎要將光滑的真皮方向盤捏出痕跡。
車廂裡還瀰漫著沈晏寧身上清冽的槐花香，混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本該是極和諧的香氣，此刻卻像一根根細針，扎得他心口發悶。
看著兩人一來一往地聊得熱絡，完全把他當成了透明人，一股無名火瞬間從心底竄起來，燒得他胸腔發燙。
他是身價不菲的韓氏總裁，是浸淫商場多年的成功人士，自然不會像毛頭小子一樣跳腳發作，失了分寸。
他只是不動聲色地清了清嗓子，抬手將車載音響的音量調高了幾分。
低沉慵懶的爵士樂在車廂裡瀰漫開來，壓過了鄭錦澄噼裡啪啦的打字聲。
隨即，他又狀似隨意地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每一個字都透著上位者的壓迫感：“城西地塊的後續對接，讓你們公司的專案負責人明天首接來我辦公室談。細節方面，我要親自敲定，不容有失。”
這話明擺著是對著鄭錦澄說的，硬生生打斷了兩人的聊天節奏，帶著幾分敲打意味。
鄭錦澄的指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也不甘示弱。
他仰靠在座椅上，目光透過後視鏡，首首地撞上韓應欽的視線，眼底的挑釁不言而喻：“韓總放心，後續對接我會親自跟進。畢竟是和韓氏的合作，我可不敢有半分馬虎。”
少年的聲音清亮，可韓應欽聽著，卻無比煩躁。
韓應欽冷哼一聲，沒再接話，只是腳下輕輕給了一腳油門。
黑色的賓利慕尚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平穩地加速，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車廂裡的氣氛再次變得劍拔弩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硝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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