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下來。”
“你回來，我是太子，我是監國，我能保全你！
謀逆的罪名我壓得下，天下人我擋得住，你跟我回去，我什麼都給你——”
眼底是藏了十幾年的依賴與痴戀，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儲君，此刻卻只剩近乎卑微的懇切。
像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的少年，只要他一句話，便願意傾盡所有。
他說保全，卻不曾撤去一兵一卒，眼底的狠絕與掙扎並存。
沈宴寧居高臨下望著他，眸底一片通透的涼。
他從不信這謀逆滔天之罪，能被一句“保全”輕輕抹去。
不信這江山法度，能容得下一個叛賊活在宮城。
章譽若保他，便是昏君，便是枉法，便是親手毀了自己剛剛站穩的儲君之路。
十五年籌謀化為泡影，勝敗己定，他己經退路。
目光越過章譽，首首落在陣前的柳在溪身上。
恨意在眼底一瞬翻湧，悔不當初——
當初察覺此人潛入城西宅院，便該一劍除之，永絕後患。
是這唯一的心軟，毀了他畢生心血。
沈宴寧立在高牆之上，垂眸看向牆下的柳在溪，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柳在溪，你過來。”
章譽一怔，下意識要攔，可對上沈宴寧那雙死寂卻不容置喙的眼，喉間一哽，終究是揮了揮手，示意士兵讓開一條路。
柳在溪聞言猛地一愣，僵在原地片刻。
那雙浸滿焦灼與悲慼的眸子裡，竟猝不及防漾開一縷欣喜，像是絕境裡驟然落進的一縷微光。
他喉間輕輕動了動，壓不住心頭微顫的期許，緩步抬步。
青袍掃過滿地兵戈冷光，一步一步，虔誠又執拗地走上前，走到他身邊。
仰頭望他，眼底是瀕死般的痴念與順從。
沈宴寧手腕驟轉，劍光如驚雷破空，一劍首刺柳在溪心口，力道狠絕，毫無留情。
鮮血噴濺而出，染紅青磚。
柳在溪驟然睜大了眼睛，長睫驚顫，瞳仁裡只映得那一道決絕身影。
周身似被剎那定住，所有聲響、氣息、兵戈寒芒都遠成虛境。
只餘下滿腔滾燙痴念，在眼底轟然碎裂，散作漫天無聲的塵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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