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久望著院內那道熟悉的身影，良久，緩緩抬起微涼的右手，指尖輕輕撫上自己的眼尾。
觸到那粒凸起的、豔紅如血的痣，指腹細細摩挲著。
師尊仙逝的第三個月，那夜落雲峰冷得像浸在冰水裡，沒有半分暖意。
唯有靜室裡一盞殘燭搖曳，昏黃的光忽明忽暗，將銅鏡映得朦朧。
也照得滿室空寂，連風穿過窗欞的聲響，都透著刺骨的悲涼。
李玄澈孤身坐在鏡前，像一尊沒有魂魄的雕塑。
他緩緩抬起冰涼的右手，指尖輕輕撫上自己的眼尾，那裡光潔無痕，空空蕩蕩。
每一寸肌膚都在提醒他，那個眼尾綴著硃砂痣、清絕出塵的師尊，再也不會回來了。
師尊在時，眼尾那顆硃砂痣，是他驚鴻一瞥便刻進心底的印記，是他日日仰望、滿心敬畏的模樣。
如今師尊魂歸天地，這世間再無半分師尊的蹤跡，他連念想，都找不到依託。
鏡中的少年面色蒼白，他喉結滾動，心底的空洞與痛楚瘋狂蔓延。
他緩緩伸向案几，指尖攥住那柄冰涼的匕首。
沒有絲毫遲疑，他握緊匕首，對準自己眼尾的位置，狠狠紮下。
尖銳的痛感瞬間炸開，從眼尾蔓延至西肢百骸，疼得他渾身發顫，可他卻死死咬著牙關，眼底沒有半分退縮，反倒泛起一絲病態的滿足。
鮮紅的血珠順著眼尾緩緩滑落，劃過蒼白如紙的臉頰，滴落在素白衣襟上，暈開一朵朵悽豔的血花。
血色在昏暗中愈發濃烈，與白衣、殘燭交織，透著破碎又絕美的悽愴。
李玄澈死死盯著鏡中帶血的自己，唇角緩緩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師尊……你看，這樣，我就更像你了。”
他不肯用靈力療傷，任由傷口自然癒合，可不過幾日，淺淺的傷口便結痂脫落，只留下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他再次拿起那柄匕首，這一次，他下手更重，刀刃深深刺入肌理，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順著臉頰蜿蜒流下。
他依舊任由鮮血肆意流淌，任憑傷口反覆潰爛、結痂、疼痛，日夜承受著皮肉煎熬。
漫長的疼痛過後，傷口終於徹底癒合，眼尾處凝成一道永恆的疤痕。
色澤豔紅如血，如同天生的硃砂痣，與記憶中沈宴寧眼尾的痣，分毫不差。
魔界，魔宮。
黑霧籠罩，穹頂嵌著暗赤色的夜明珠，幽光沉沉，照得殿內石柱上的魔紋愈發猙獰詭譎。
地面是冰冷的玄黑石磚，泛著刺骨寒意。
殿內寂靜得落針可聞，只有陰風穿堂而過，捲起細碎的魔氣，裹挾著森冷壓抑的氣息，瀰漫在每一處角落。
程若珩斜倚在至高的黑曜石王座上，玄黑鑲金邊的衣袍慵懶垂落，周身散著漫不經心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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