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宴寧自始至終，沒有半分嫌棄的神色。
眼神始終溫和澄澈，沒有因鬱青燃滿身狼狽、汙穢不堪而有絲毫疏離，反倒帶著淡淡的憐惜，靜靜望著眼前這個被執念折磨得不成樣子的師弟。
他甚至抬手，用指尖輕輕拂去鬱青燃臉頰沾著的一粒塵屑，指腹擦過肌膚時帶著微涼的軟意。
動作自然又輕柔，全然不在意對方身上沾染的囚牢濁氣與戾氣。
這份難得的溫柔，是鬱青燃盼了無數歲月的奢望。
鬱青燃怔怔望著近在咫尺的沈宴寧，望著他清絕眉眼間的柔意，心頭猛地一顫。
一個大膽又滾燙的念頭驟然冒出來，讓他渾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師兄，這是在心疼他嗎？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滋長，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瞬間衝散了所有窘迫與自卑，胸腔裡滿是狂喜，連帶著被鎖鏈禁錮的西肢都泛起暖意。
他痴痴想著，若是這般狼狽受苦，便能換來師兄獨一無二的心疼。
那就算被永遠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煉妖塔裡，受再多酷刑、再多磋磨，日日與陰寒為伴，又有何妨？
只要能讓師兄記掛他，心疼他，眼裡有他半分位置，他受的所有罪，都成了值得。
可沒等他繼續想下去，眼角餘光驟然瞥見沈宴寧身後不遠處的身影，那股滿心的歡喜瞬間僵在胸口。
如同被潑了一盆刺骨寒冰，臉色猛地沉了下來，黑得如同囚牢外化不開的陰雲。
站在那裡的，是程若珩。
一身玄衣墨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周身透著魔尊獨有的冷冽威壓，墨髮束起，目光自始至終牢牢鎖在沈宴寧身上。
鬱青燃的心狠狠一墜，酸澀與嫉妒如同毒藤般瘋狂纏繞住心臟，勒得他喘不過氣。
師兄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對他露出了心疼的神色，明明給了他一絲奢望的光，為何還要帶著程若珩？
為何事隔這麼多年，師兄依舊與他並肩而立，那般親密無間？
難道師兄心裡，真的……
就那麼喜歡程若珩嗎？
滿心的委屈堵在喉頭，眼眶瞬間泛紅。
可他連質問的資格都沒有，畢竟從頭到尾，師兄從未對他有過半分私情。
這份委屈，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自擾。
而這邊囚牢裡，仙力與魔氣交織的異樣氣息，很快便驚動了李玄澈。
不過片刻，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便踏著淡金色的仙光而來，衣袂輕揚，轉瞬便出現在囚牢之中。
李玄澈身著玉虛宗素色雲紋道袍，身姿如竹，一眼便看到了蹲在鬱青燃面前的沈宴寧。
那人微微俯身，脊背線條清雋柔和，沒有了往日的凌厲端方，多了幾分柔和的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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