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又變回了平日裡那個沉穩自持、待他格外溫和縱容的父皇，深沉的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靜默。
玄晤緩緩首起身，垂眸抬手，一絲不苟整理著方才近身對峙時微微凌亂的衣袍。
墨色衣料撫平褶皺，他沉默佇立片刻，良久，才吐出一句話，聽不出喜怒：
“罷了，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來看你。”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抬步，背影孤冷沉肅，悄無聲息踏出寢殿，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一室暗流洶湧。
床榻之上，沈宴寧依舊靜靜坐著，雙臂緊緊環抱著柔軟溫熱的錦被，脊背微微蜷縮。
方才玄晤那副失控偏執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心底，攪得他心緒紛亂。
他垂眸凝思，指尖無意識攥緊被角，暗自覆盤今日所有變故。
心底不由泛起絲絲茫然與忐忑，細細思忖著往後該如何周旋、如何收場。
不多時，殿外傳來輕淺腳步聲，允初緩步走入寢殿。
他目光下意識落在沈宴寧裸露的肩頸與肌膚上，那些深淺錯落、曖昧難言的痕跡猝然入眼，清清楚楚昭示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心口驟然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刺痛席捲全身，翻湧的難過、不甘與委屈層層堆疊。
他死死攥緊袖中手掌，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裝作全然視而不見。
唯有這般自欺欺人，才能勉強壓住心底翻湧的痛楚，不讓失態的情緒顯露分毫。
他斂去眼底所有晦暗，依舊是往日溫順恭謹的模樣，唇角揚起溫和如常的笑意，輕聲細語，溫順體貼：
“殿下，夜深露涼，奴備好了湯池，您去沐浴放鬆一番吧。”
此刻的沈宴寧心不在焉，全然沒有留意到允初的異樣。
他輕輕頷首，朝著內殿湯池走去，允初則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
內殿湯池暖霧升騰，嫋嫋水汽氤氳繚繞，白茫茫漫滿整座湯室，將周遭一切襯得朦朧溫柔。
溫熱的泉水清澈盪漾，輕輕漫過肩頭，將少年整個人溫柔包裹。
沈宴寧安然泡在水中，一身瑩白剔透的肌膚浸在暖霧流水之間，朦朧光影流轉，肌理細膩如玉，在氤氳水汽裡若隱若現，輪廓柔和精緻。
美得不染塵埃，卻又處處藏著令人心顫的旖旎餘痕。
允初靜靜立在他身後，手持溫潤桃木梳，垂眸為他梳理烏黑綿長的青絲。
梳齒輕柔，一下、一下緩緩穿梭在髮絲之間，動作溫順細緻，極盡小心。
可低垂的眼眸深處，卻早己覆滿層層疊疊的陰暗沉鬱。
視線掠過少年肩頭、頸間、鎖骨處殘留的淡淡痕跡，每一處都格外刺眼，反覆灼燒著他的眼底、他的心底。
長久的溫順與卑微、默默的守候與仰望，在這一刻盡數扭曲，滋生出瘋狂又偏執的陰暗念想。
他靜靜望著眼前高高在上、風華絕代、被所有人偏愛追捧的少年，心底念頭翻湧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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