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寧神色平靜,語氣裡帶著幾分倦怠與決然:
“陛下,往日諸多言語皆是我妄言。
我不敢再覬覦帝位,也萬萬不願再看到任何人因我血染性命、葬送前程。
往後儲君之位,還請陛下另行擇選合適之人。”
話音落罷,他不再停留,徑首轉身邁步走入寢殿。
厚重的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門外的人影與滿院春色,也徹底將玄晤的心意拒之門外。
沈宴寧自小生長於深宮院牆之內,方寸天地便是全部世界,甚少踏出宮門半步。
這般屍橫遍野、兵刃喋血的慘烈場面,是他生平罕見的驚悚景象。
縱使往日心底也曾滋生過爭權算計、陰私作祟的念頭,骨子裡卻依舊是未經世事磋磨的少年心性。
親眼目睹滿地殘軀,眼睜睜看著封離滿身鮮血頹然倒地,一幕幕畫面反覆在腦海盤旋,心底終究生出陣陣不忍。
沉甸甸的愧疚感縈繞不散,壓得胸口陣陣發悶。
哪有天生的惡人呢。
殿內氛圍沉靜壓抑,允初緩步走到沈宴寧身旁,親手斟上一盞溫熱清茶,將茶杯穩穩遞到近前。
望著自家殿下眉宇間縈繞的愁緒與黯然,他柔聲開口寬慰:
“殿下,此事從頭到尾都並非您的過錯。”
在他眼中,這場禍亂皆是旁人執念釀成,封離執意起兵,玄晤狠心殺伐,皆是各人自身抉擇。
從來都不該讓殿下為此心緒難安,更不該為此黯然神傷。
他定定看著沈宴寧,語調平穩淡然:
“生死皆有天命定數,殿下不必將旁人的結局,盡數攬在自己心上。”
沈宴寧抬眼看向身旁侍奉多年的人。
從前他心性執拗,偏愛周遭之人事事順著自己心意行事,彼時只覺這份妥帖順從格外舒心。
可此刻聽聞這番話語,只覺得允初的態度未免太過漠然冰冷。
心緒微動,他輕輕抬手擺了擺,示意對方暫且退下。
允初躬身恭敬行禮,應聲作答:
“是。”
隨後輕手輕腳退出寢殿,殿門緩緩閉合。
待到遠離臥房範圍,確認西下無人窺探,他立刻取出隱秘信物,暗中傳遞訊息,將殿中發生的一切,盡數通報給樓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