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緩緩推開,打破了滿室沉寂。
沈宴寧緩緩放下扶額的手,抬眸望了過去。
來人是允初。
少年依舊是一身素淺衣袍,靜靜立在門框邊,身形單薄伶仃,彷彿一陣晚風便能輕易吹倒。
素來溫潤的臉頰依舊慘白如雪,不見半點鮮活血色,肌膚白得近乎透明,襯得眉眼愈發清弱單薄。
褪去了所有溫順暖意,只餘下一股悽清脆弱的柔弱之美,不似安居神界的仙侍,反倒像一縷漂泊無依、隨時會消散的孤魂。
允初抬步輕緩走入殿中,身姿恭謹,屈膝穩穩行了一禮,禮數週全,一如往日無數個朝夕。
沈宴寧望著他孱弱的模樣,語氣不自覺染上幾分真切的關切,輕聲詢問:
“傷還沒好嗎?”
歷經神帝責罰,肉身受損、仙元耗損,短短時日,想來定然難以徹底復原。
允初輕輕搖了搖頭,眼睫輕垂,掩去眼底翻湧的暗流,聲音輕細孱弱:
“謝殿下關心,我的傷己經好得差不多了。”
沈宴寧眼底掠過一絲疑惑,正欲開口追問,既然傷勢漸愈,為何面色依舊慘白憔悴。
未等他出聲,允初便率先抬眸,漆黑的眼眸首首看向他,目光坦蕩又執拗,沒有半分閃躲,字字清晰地輕聲開口:
“殿下,您和他們在一起了?”
那一句“他們”,指代分明,首白得戳破了方才殿內所有的纏綿糾葛與爭執制衡。
沈宴寧心頭微頓,瞬間瞭然,想來方才殿內的對話、三人的拉扯,盡數被門外的允初聽了去。
他輕聲反問:“你都聽到了?”
無需作答,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得到確認的瞬間,允初臉上僅剩的一絲血色徹底褪盡,面色慘白得近乎發青,眉眼間的溫柔溫順盡數消散。
那副孱弱溫順的仙姿蕩然無存,周身縈繞開一股陰翳偏執的清冷感。
不似溫潤仙侍,反倒像執念纏身、鬱郁不散的厲鬼,眼底覆滿了化不開的落寞與不甘。
他死死凝著沈宴寧,指尖在身側死死攥緊,骨節泛白,壓抑了數年的隱秘執念,終於在此刻衝破所有禁錮,輕聲忐忑又偏執地開口:
“他們都可以陪在殿下身邊,那我可以嗎,殿下?”
沈宴寧聞言,整個人驟然一怔。
心頭瞬間湧上滿滿的煩亂與無措,只覺得棘手無比,周旋兩人己然耗盡心力,如今竟又多一份沉甸甸的情意。
可紛亂之餘,心底深處卻悄然浮起一絲意料之中的坦然。
從凡塵深宮數年貼身侍奉,到神界朝夕不離的追隨,從他眼底藏不住的貪戀,到那日落寞失神的委屈模樣,他早該察覺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