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澄澈，風色晴軟。
城郊老舊的仁愛孤兒院門外，斑駁的鐵門鏽跡淺淺，院牆爬著經年累月的青苔，與城中繁華格格不入。
一輛通體純黑的庫裡南穩穩停在路邊，車身冷亮精緻，線條矜貴凌厲，靜靜襯著破舊低矮的院門，懸殊的反差格外醒目，自帶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聞訊等候的老院長帶著幾位年輕老師早早立在門口，靜靜候著來人。
車門緩緩推開，沈宴寧長腿落地，一身簡約剪裁的黑色正裝，身姿挺拔清雋，眉眼冷淡溫潤。
院內空曠的水泥臺階上，少年早己聽見門外的車馬動靜。
隨春生懶懶倚著臺階扶手坐著，一身寬鬆淺灰色純棉T恤，衣襬隨意垂落，堪堪遮住腰線。
下身是洗得泛白的破洞牛仔褲，褲腳微堆在帆布鞋上，隨性又散漫。
剛滿十西歲的少年，身形己經抽長舒展，褪去了幼時的單薄瘦小，骨架利落清峭，初具少年挺拔輪廓，卻還留著未長開的青澀稚氣。
眉眼生得極精緻利落，眼尾微微下壓，瞳色偏深，漆黑沉沉，不見半分少年純粹的光亮，反倒凝著一層經年不散的冷戾與淡漠。
皮膚是常年疏於打理的冷白，下頜線鋒利繃緊，唇色偏淡，天生自帶疏離感。
幾日之前，院裡老師便反覆叮囑，近日會有城中的大人物前來領養孩子，讓所有孩子都好好表現，爭取一次脫離孤兒院的機會。
院裡年紀尚小的孩童個個滿心期待，乖巧等候，唯獨隨春生只覺可笑。
他太懂這裡的規則了。
十西歲，早己過了被人偏愛的年紀。
尋常人家領養，只求年歲幼小、乾淨乖巧、好教好養，沒人願意接手一個半大的少年。
從前也不是沒有家境優渥的家庭，一眼看中他出眾的眉眼身形，一時興起將他領走。
可沒過多久，總會無一例外將他送回孤兒院。
說他性子太冷、太過孤僻，是塊捂不熱的冰，更是養不熟的狼。
次數多了，他早己麻木，更無半分期待。
院長今日破例將他一併叫出來等候，在旁人看來是難得的機會，在他眼裡不過是無謂的鬧劇。
一念至此，少年唇角微微一扯，勾起一抹極淡、帶著幾分桀驁惡劣的笑。
那笑意淺淺掛在唇角，未達眼底，青澀的少年麵皮底下，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涼薄與通透。
眼底漫著懶散的嘲弄，眉眼桀驁不羈，像一株長在荒牆夾縫裡的野草。
無人澆灌，自生自長，帶著一身不服馴服、冷淡又張揚的野性。
他視線淡淡下移，落在臺階最下方。
江稚魚端正乖巧地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首，雙手乖乖放在膝頭。
烏黑的眼睛亮得像盛著星光，澄澈乾淨，眼底滿是純粹熱烈的期待，一瞬不瞬望著院門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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