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春生指尖微微攥著衣角,整個人都透著幾分無措的緊繃,黑眸定定凝著身前的人,嗓音帶著少年獨有的微啞侷促:
“先生,我……”
他心底仍繃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惶恐,這場突如其來的幸運太過不真實,讓他始終惴惴不安。
他不怕再次被退回、不怕重歸孤苦,唯獨怕方才江稚魚那番話,會悄悄在沈宴寧心底落下印記。
讓沈宴寧因此厭棄他、反悔帶走他,讓他好不容易盼來的一點微光,轉瞬就徹底熄滅。
沈宴寧卻沒有半分在意,他方才聽了江稚魚的話,才知曉這少年的遭遇。
寥寥數語,便足以窺見他這些年的孤苦無依。
無需少年再多不安辯解,沈宴寧主動抬步,緩緩朝他走近。
微涼乾淨的掌心輕輕伸出,穩穩牽住了少年略顯單薄、帶著薄繭的手。隨春生的手偏瘦,指骨分明,常年拘謹不安地蜷縮著,帶著一點涼,僵硬又緊繃。
沈宴寧的力道溫柔極輕,不強勢、不壓迫,只是穩穩握著,帶著熨帖人心的暖意,溫柔包容了他所有的侷促與卑微。
“走吧。”
清淡的兩個字,溫柔落地,像一道安穩的諾言,輕輕接住了他五年飄搖的孤魂。
隨春生猛地垂下頭顱,烏黑的髮絲遮住眉眼,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薄薄的緋紅,順著細膩的耳骨蔓延開來,燙得人心頭髮熱。
掌心陌生又溫暖的觸感清晰傳來,是他從未擁有過的溫柔對待。
緊張、羞澀、酸澀、雀躍,萬千情緒纏得他心口發緊。
垂首的間隙,他悄悄抬了抬眼,餘光越過身側,朝著一旁的江稚魚淡淡掃去,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隱晦的挑釁。
這一次,贏的是他。
沈宴寧感受著手心少年細微的僵硬,溫聲開口,輕聲詢問:
“你叫什麼名字?”
隨春生怔住了。
原來他真的不記得了。
也是。
五年前的他,只是林間一個無姓無名、漂泊無依的小孤童,是人人唾棄的野種,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累贅。
沒有名分,沒有歸處,連活著都只是苟且,又怎麼會被人牢牢記住。
那些年,沒有人問過他的名字,沒有人在意他的喜怒哀樂。
領養他的人只看相貌性情,棄他之時也毫不留情,從來無人問他願不願意。
可此刻,他抬眸望著沈宴寧乾淨溫柔的側臉,望著這世間唯一給過他溫柔、予他新生的人,心口酸澀又滾燙,一字一句,清晰鄭重地開口:
“我叫隨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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