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隨春生微微眯起狹長的眼眸,漆黑瞳仁裡冷光乍現,心底看得透徹分明。
裴言朔這一套熟稔周到、包攬家事、周全所有人的做派,哪裡是做客的姿態,分明是完完全全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家的主人。
他冷眼旁觀,心底涼意叢生。
而裴言朔此刻心底,早己滋生出無窮無盡的野心與盤算。
他暗暗思忖,若是江稚魚、隨春生兩個少年足夠識趣、安分聽話、懂得擺正姿態,那他大可溫柔包容,好好待他們,以另一個長輩的身份,穩穩留在舅舅身邊,做陪伴沈宴寧最久的人,當他們第二個父親。
可若是這兩個小子依舊處處針對他、不識進退、屢次礙事,不肯安分懂事——
心念至此,裴言朔眼底溫順的笑意驟然淡了幾分,深處悄然染上一縷淺淺的陰毒與冷冽。
那他不介意,做一個嚴苛冷漠、不近人情的惡毒後爸,慢慢磨掉他們所有的氣焰。
只是這份暗自猖獗的得意,沒能在心底盤踞多久。
一頓晚飯安然落幕,飯菜食盡,碗筷收拾妥當,夜色漸深,裴言朔再也找不到半點可以繼續逗留的理由。
離別己成定局。
江稚魚懂事地上前,主動邁步送他走到入戶門口。
夜裡晚風從門縫溜入,微涼拂面,玄關燈光清淺柔和。
少年挺首身子佇立在門邊,面上扯出一副乖巧的神色,唇角掛著淺淺的笑,眼底卻裹著一層藏不住的冷意。
那份隱晦的惡意沉沉蟄伏在溫順的皮囊之下,語調客氣又生分:
“再見了,裴叔叔。”
客廳裡,隨春生端著玻璃杯,緩緩抿了一口溫水。
眸光淡淡落在門口的背影上,心底一片清明冷徹。
說到底,裴言朔再殷勤、再周全、再能討得一時好感,終究只是個外人。
沈宴寧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江稚魚主動送裴言朔出門的乖巧模樣,眉宇間悄然凝起一絲困惑,心底暗自納罕。
他記得從前兩人相處算不上融洽,甚至隱隱有些不對付,怎麼短短時日不見,關係竟變得這般熟絡親近?
念頭轉了幾圈,他輕輕蹙起眉峰,心底生出幾分顧慮與不放心。
不行。
小魚年紀還小,不能早戀。
他暗自打定主意,往後不能再任由裴言朔這般頻繁過來走動、刻意親近。
該適當疏遠,保持分寸,免得年紀尚輕的孩子被輕易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