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走廊深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浴室的水汽還未散盡,氤氳著淡淡的溫潤氣息,沈宴寧緩步走了出來。
溼軟的黑髮半垂在額前,髮梢綴著細碎的水光,周身裹挾著剛沐浴過後的清冽乾淨氣息。
眉眼舒展清雋,褪去了白日工作的銳利凌厲,餘下一身鬆弛溫和的慵懶質感。
一首靜靜留意著動靜的隨春生,聞聲瞬間斂去眼底所有對旁人的冷冽鋒芒。
他下意識放輕了呼吸,連站姿都悄然柔和幾分,腳步微挪上前,聲線壓得極低極輕,溫沉細膩,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與遷就,生怕半點音量驚擾了深夜剛沐浴完的人。
眉眼間的冰霜盡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獨獨贈予沈宴寧的溫順恭謹,眼底藏著剋制的惦念與珍視,微微垂眸,姿態恭謙又體貼:
“先生,吵到您了?”
沈宴寧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淡淡掃過客廳。
視線落及裴言朔時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淺淡訝異,隨即溫聲開口:
“今天辛苦你了,這麼晚折騰一趟,今晚就在這兒留宿吧。”
簡簡單單一句留宿邀約,落在裴言朔耳中,無異於意外之喜。
他眼底極快地掠過一抹細碎明亮的光,淺淺的雀躍藏得內斂剋制,不顯張揚,只化作眸底深處漾開的暖意。
其實今夜主動費心費力送醉酒的江稚魚歸來,他本就暗藏這份奢望,如今得償所願,當真算得上得來全不費工夫。
抬眸再望沈宴寧,少年早己長成挺拔清俊的模樣,唇角揚起一抹如沐春風的笑意,眉眼舒展溫潤,眸光澄澈乾淨,溫柔得恰到好處。
褪去了年少的莽撞,多了成熟的妥帖雅緻,周身氣質清貴鬆弛,賞心悅目。
“謝謝舅舅。”
裴言朔應聲,語氣輕柔愉悅,熟稔自然得如同身處自己居所。
步履從容地轉身走向客房,動作流暢熟稔,這麼多年的不請自來,早己讓他熟悉這裡的每一處格局。
客廳重歸安靜。
沈宴寧的目光淡淡掃過沙發上慵懶癱臥、帶著醉態的江稚魚,只短暫停留一瞬,偏頭對身側的隨春生輕聲吩咐:
“阿生,把他帶回房間睡。”
說完,他便轉身,走回了臥室。
屋內燈光柔和,卻照不化隨春生眼底沉澱的陰寒。
他垂眸望著沙發上的人影,漆黑瞳仁裡覆著一層厚重的冰冷與沉鬱,沒有半分溫度,周身氣場驟然冷沉下來。
他緩步朝著江稚魚走近,身形挺拔修長,壓迫感悄然籠罩而下。
未等他彎腰伸手,原本閉目休憩的江稚魚驟然睜眼。
少年瞬間褪去所有醉態,眼底清明透徹,沒有半分迷離疲軟,脊背一挺,利落乾脆地從沙發上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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