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允知沒說話,尹恩雅所說出的過去對她而言似乎已經變得遙遠。
“可現在,”尹恩雅的目光垂下,“您坐在這裡,用幾句話就點破了我們熬夜一週都沒想明白的問題,您還是不怎麼笑,話也不多,可您說的每一個字……”她吸了口氣,像是終於承認了什麼難以啟齒的事實,“都落在了最關鍵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所以我現在看您,不是在找茬,也不是在羨慕。”
“我只是……”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在確認我和您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以前她看不懂,只覺得那是傲和不合群,現在當她自己也站在需要創造和表達的立場上,她才觸控到那份專注背後的重量。
這番話說得斷斷續續,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完全不是尹恩雅預想中鋒利或成熟的應對。她說完就立刻抿緊嘴唇,別開視線,耳根紅得厲害,心裡懊惱又有一絲奇異的解脫。周圍隱約傳來其他練習生壓低的議論聲。
“謝謝。”南允知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度,“謝謝你的坦誠。”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此刻的尹恩雅,看向了某個遙遠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也謝謝你的看到。”她說,“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說完,她對尹恩雅也對周圍尚未散去的人們微微頷首。
“辛苦了。”
然後便轉身,獨自朝著出口走去。背影清瘦挺直,依舊帶著那份熟悉的、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尹恩雅站在原地,看著那背影消失在門外,臉頰的熱度還未消退,心臟卻怦怦跳得厲害。
“恩雅歐尼……”同組的女孩湊過來,小聲問,“你沒事吧?臉好紅。”
尹恩雅抬手冰了冰臉頰,努力讓聲音恢復正常:“……沒事。”
此時她的心已經完全不同,嫉妒或許還未完全消失,但它已經悄悄變了質,摻雜進了連她自己都不願明確承認的仰望。
而另一邊,南允知走在空曠的走廊裡,耳邊卻反覆迴響著尹恩雅最後那句話:
“是我終於……看到了您一直以來看著的東西。”
一直以來看著的東西……
她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音樂本身就是旋律誕生時最原始的悸動,那源於情感未經修飾的流淌,技巧服務於表達的本真。
可她最近在打磨的單曲,在反覆的修改和精雕細琢中,是不是反而離那個東西有點遠了?
她追求完美,追求每一處細節的無可指摘,卻好像把最初捕捉到這首歌時,那份最簡單最直接的心動,給層層包裹了起來。
尹恩雅那番帶著過去偏見與此刻醒悟的話,像一束意想不到的光,斜斜照進了她困頓的思緒。
也許,這張單曲專輯最後欠缺的並不是更復雜的編曲,更精巧的設計。
南允知走進創作室,打來編曲檔案,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眼眸中充滿光芒。
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十月底,《Ego Death》正式釋出那天,是一個沉悶的週二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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