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均昊挑了挑眉:“哦,怎麼個認真法?”
南允知從包裡拿出那本劇本,放在桌上。劇本已經很舊了,邊角捲起,封面磨損。她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筆記。
“這個角色,我研究了很久。”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她是一個因為童年創傷無法開口說話的人,她的沉默不是因為不會說,而是因為不能說,說出來就意味著要面對那些她不敢面對的東西。”
宋均昊的目光微微一凝。
南允知繼續說:“所以我理解她為什麼用聽覺感知世界,她聽得到最細微的聲音,琴絃的顫動,地板的吱呀,窗外的風聲,這些聲音對她來說比任何人的話語都真實,因為聲音不會騙人,不會傷害她。”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劇本的某一頁上,“還有這裡,她第一次遇見男主角的時候,劇本里只寫了她看著他,沒有說話,但我理解那一瞬間她的感受,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在看到他的時候湧上來,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抬起眼,看向宋均昊。
“這種感受,我懂。”
宋均昊沉默了幾秒,他看了看南允知手裡那本寫滿筆記的劇本,又看了看她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忽然問:
“你覺得她為什麼選擇調音?”
南允知幾乎沒有思考,直接回答:“因為她需要秩序,她的童年太混亂了,太不可控了,而鋼琴不一樣,每一個音都有固定的頻率,每一個鍵都有確定的位置,只要調準了就不會變,這種確定性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宋均昊的本嚴肅甚至有幾分不在意的神色變了:“那你覺得她最後為什麼能開口說話?”
南允知看向劇本,說:“因為她遇到了一個人,讓她覺得說出來也沒關係,哪怕那些話很難聽,可能很傷人,說出來導致之後一切都變了,但她知道那個人不會走。”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這種安全感,讓她終於敢開口了。”
宋均昊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靠回椅背,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看來你確實認真研究了。”
南允知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表情。
“那現在,”宋均昊說,“我想看一段戲,劇本里第九場,她第一次開口說話那一段,不用道具和對手,就你一個人,開始吧。”
南允知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
她站在那裡,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當她再次睜開眼時整個人都變了,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說什麼又不敢說,她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張開,又合上。她的眼睛裡有太多東西。
“我……”那是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她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幾十年壓抑後的生澀。
“我……”她又試了一次,這次聲音大了一些,但依舊很輕。
然後,她忽然停住了,她的身體開始顫抖,眼淚無聲地滑落。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站在那裡無聲地哭著。
那淚水完美展現出角色此時的情緒,解脫,痛苦,還有她未曾留意的欣喜。
整個房間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南允知保持著那個姿勢,接著她慢慢收住眼淚回到最初的狀態,轉向長桌後面的三個人微微鞠躬。
“獻醜了。”
房間裡又安靜了幾秒,然後宋均昊緩緩站起身看著南允知,目光裡再也沒有剛才的審視和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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