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南允熙剛才說的話:“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種看髒東西的眼神看他?”
髒東西。
髒得讓人噁心。
可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不能告訴南允熙真相,因為她不會信。她不能警告韓鎮賢離她妹妹遠一點,因為他表面上什麼都沒做,至少在表面上,他只是一個體貼有能力願意幫忙的男朋友,她甚至不能把那些事說出來,因為說出來就需要證據,而她沒有證據,只有一杯被打碎的酒,一道已經癒合的傷疤和一段誰都不會相信的回憶。
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網越收越緊,看著那個愚蠢的妹妹一步一步走進去。
可她沒有時間再去想,車到了片場,還有晚上的戲要拍,她要壓下南允知的所有情感,整個人立刻投入到拍攝的劇本之中,而她從始至終保持著尹素靜的狀態,不讓人看到任何異樣。
深夜拍完戲後,她回到住所。
在電梯靠在鏡壁上看著自己時,鏡子裡那張臉很白,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一張被揉皺的紙,她忽然想起尹素靜,想起她蹲在臺階上畫圈的樣子,想起她站在教堂裡仰頭聽管風琴時無聲流淚的樣子,她演了那麼久的尹素靜,此刻忽然分不清,她到底是南允知還是尹素靜。
電梯門開了,她走出去站在家門口,摸出鑰匙開啟門,走到客廳後整個人無力地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仰頭看著天花板,心裡那份沉甸甸的東西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權至龍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下午他發的一張彩排時的舞臺照片,配文是“今天東京場,燈光好漂亮”,她當時在照顧奶奶沒有回,現在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退出對話方塊撥了他的號碼。
響了一聲,兩聲,三聲,四聲,然後斷了。
她等了一會兒,又撥了一遍,還是沒有人接。
她看著螢幕上那行“對方未接聽”的字,慢慢放下手機,他大概在忙,十週年巡演海外場已經開始了,每天都有新的城市,演唱會彩排,開會或者跟團隊聚餐,她知道的。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邊閉上眼睛。
她只是忽然很想聽見他的聲音,哪怕只是聽他叫她名字“允知呀”,聽他用那種黏糊糊的只有她會用的語調,彷彿只有聽到這樣的聲音,能讓她暫時感受到鬆一口氣。
但她沒有等到他的聲音。
手機螢幕反覆地暗下又亮起,她掃了一眼是新聞推送,沒有點開。
窗外的夜色很深,首爾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她想起在冰島的時候,他靠在她懷裡看得很淡的極光,那時候她許了一個願。
她希望有一天那些她說不出口的話有一天能說出來。
她還有很多願望,但她不敢許太多,怕太貪心了,老天爺一個都不給。
“龍。”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你什麼時候回來?”
依賴那種情感,讓痛苦變得更痛苦。
房間依舊寂靜,南允知收回手把臉埋進膝蓋裡。
就在南允知撥出那個電話的時候,東京巨蛋的後臺,權至龍正被人群圍住。
不久前,十週年演唱會的東京場剛剛結束,三個小時的演出,他唱了十幾首歌,還有小分隊和個人solo,換了不少套衣服,在舞臺上跑了很久,汗水把妝全部衝花,嗓子已經啞了,但他狀態依舊保持得很好,
慶功宴在後臺的休息區簡單進行,工作人員和嘉賓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權至龍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但他一口都沒喝,只是在手裡握著,冰涼的杯壁貼著掌心,讓他還能保持清醒。
他今晚很累,比以往任何一場都累,一種說不出來的累,心臟隱隱約約傳來不安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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