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秋生看著那傘下被風雪吹得有些狼狽的身影,眼底那最後一絲強撐的硬氣瞬間塌了下去。
他甚至沒去看那狐狸和狼的屍體,只憑著本能,手一鬆,那兩隻沉甸甸的獵物便“噗通”、“噗通”兩聲,接連砸進了院中的積雪裡,濺起一片雪霧。
就在他扔下獵物的剎那,簡夏也動了。
她像是等了這一刻太久,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手。
那把油紙傘瞬間被狂風捲得打了個旋兒,歪倒在一邊;
那根她賴以行走、裹著皮毛的柺杖,也“哐當”一聲砸在雪地上。
沒了傘的遮掩,沒了柺杖的支撐,風雪瞬間撲了她滿身。
可她卻像是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左腿的不適,就那麼拖著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腿,踉踉蹌蹌地、一瘸一拐地朝著他撲了過去。
關秋生看著她那不要命似的、跌跌撞撞的模樣,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張開雙臂。
下一秒,簡夏便重重地撞進了他懷裡。
她雙臂牢牢地摟住他的腰,臉頰緊貼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確定他是真實的。
“關秋生!你個殺千刀的……你還知道回來!”
她聲音是抖的,帶著哭腔,罵人的話像是含著一口滾燙的砂礫,狠狠地砸在他心口。
這哪裡是責罵,分明是後怕到了極點,又強行撐著那點不肯服軟的硬氣。
她罵得兇,臉卻埋得更深,滾燙的眼淚洇溼了他胸前那片被血和雪水浸透的衣襟,燙得他心尖發顫。
關秋生被她撞得往後踉蹌了半步,隨即雙腳如同釘進凍土裡一般穩住了身形。
左臂的傷口被動作牽動,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收緊了右臂,將懷裡這個又罵人又掉眼淚的女人狠狠往懷裡按,下巴抵在她冰涼的發頂,喉結滾動。
風雪還在呼嘯,傘倒在一旁,獵物癱在腳邊,柺杖孤零零地躺著。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以及那句被他壓在喉嚨裡,終於低低吐出的西個字:
“我回來了。”
他聲音啞得厲害,低聲道:“沒死,好好的,別擔心。”
簡夏在他懷裡氣得又捶了一下他的背,卻沒用多少力氣,“誰管你死活……凍死你算了……一身血,髒死了……”
她嘴上慊棄著,手卻把他抱得更緊,像是怕一鬆手,這人又要消失在漫天風雪裡。
風雪還在耳邊颳著,兩人就這麼在院當中抱了好一會兒,首到關秋生感覺到懷裡的人那微微的顫抖漸漸平息,才緩緩鬆了力道。
他沒用那沾著血汙的袖子,而是抬起右臂,用那處乾淨的裡襯布料,輕輕地蹭過簡夏的眼角,把那點滾燙的溼意擦乾。
簡夏被他蹭得有些發癢,偏了下頭,嘴裡立刻硬了起來,聲音悶在他衣襟裡,帶著一絲鼻音:“……風雪太大,迷了眼了。”
關秋生沒戳穿她這拙劣的藉口,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我都明白。”
說完,他彎下腰,先是把那根躺在雪地裡的柺杖撿了起來,用手撣了撣上面的雪,隨後塞回簡夏手裡:“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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