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清楚的是,她那時候特別黏母后。
每日下了學,第一件事就是往慈寧宮跑,一頭扎母后懷裡,聞著那股茉莉香和皂角的味兒,覺得這天下最舒服的事不過如此。
可她每次衝進去,總能看見一個人先她一步在那兒。
衛秉安。
那時候他還不是什麼督主,就是個掌印太監,緋色常服穿得人五人六的,唐巾端端正正架在頭上,細長眼尾挑著,嘴角的笑含在皮肉底下。
他站在母后身後,手搭在她肩上,拇指在她頸側慢慢蹭一下,一下一下的,慢條斯理的。
蕭錚衝進去的時候,母后正靠在榻上看書,衛秉安站在旁邊,低頭湊在母后耳邊說什麼,聲音壓得低。
母后嘴角壓著笑,耳根有點紅,嗔他一句“油嘴滑舌”,他低低笑了聲。
蕭錚看見了,不高興。
她那時候小,不懂什麼叫“吃醋”,只知道母后是她的,誰都不能搶。
她衝過去,一把抱住母后的腿,仰著臉,皺著小眉頭,脆生生地喊:“母后!錚兒回來了!”
母后低頭看她,手搭在她頭上摸了一下:“錚兒今日學了什麼?”
衛秉安在旁邊看著,不說話。
等母后低頭跟她說話的時候,他那隻搭在母后肩上的手就那麼懸著,拇指蹭一下母后的衣領,又蹭一下,像在宣示主權。
蕭錚看見了,更不高興。
她開始跟衛秉安搶母后。
她搶的方式很幼稚。
母后坐榻上,她要擠到中間,把衛秉安擠到邊上。衛秉安往左邊挪一寸,她往左邊靠一寸;衛秉安往右邊挪一寸,她往右邊靠一寸。
她個子小,使不上勁,可她黏,像塊糖一樣黏在母后身上,胳膊環著母后的腰,臉埋在母后懷裡,不讓人碰。
衛秉安被她擠得沒地方站,就蹲下來,蹲在榻邊,跟她平視。
“殿下。”他叫她,聲音不高,“你壓著娘娘了。”
“我沒有!”她皺著小眉頭,抱得更緊了。
母后在旁邊笑,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的,不攔,就看他們兩個鬧。
衛秉安不急,就那麼蹲著,細長眼尾微微顫一下,瞳仁裡映著她皺著眉頭的小臉。
他伸手,極輕地碰了一下她的額頭,聲音放得更低了,像說悄悄話:“錚兒,你讓娘娘喘口氣,奴才明日給你帶糖。”
“不要糖!”她抱得更緊了,“我要母后!”
“娘娘也是奴才的。”他說。
蕭錚愣了一下,抬頭看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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