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推開窗戶,藉著夜色和酒意,翻出了攬翠軒。
他像一抹遊魂,悄無聲息地掠過迴廊,避開了所有巡夜的婆子,最終停在了棲霞院的窗前。
窗內燭火未熄,簡夏正坐在梳妝檯前,卸下了白日里的偽裝,指尖輕輕按著太陽穴,眉眼間透著一絲疲憊。
楚昭推開窗,翻身而入。
“誰——”簡夏猛地回頭,待看清來人,瞳孔驟縮,“阿昭?你……你喝酒了?”
楚昭站在窗邊,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層脂粉掩蓋不住他眼底的紅血絲和濃重的醉意。
他身上帶著濃烈的酒氣,衣襟微敞,露出裡頭素白的中衣,整個人透著一股平日絕不會有的、頹廢的豔麗。
他沒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向她,腳步虛浮,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簡夏站起身,下意識想扶他:“你這是怎麼了?可是有人欺辱了你?”
楚昭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此刻低著頭,眼眶通紅,水汽氤氳,首勾勾地盯著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姐姐……你當真要嫁給他?”
簡夏心頭一顫,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鎮定:“這是聖旨,父親也……”
“我不許!”楚昭猛地打斷她,聲音拔高,帶著酒後的偏執和委屈,眼眶裡的淚終於滾落下來,順著那張昳麗的臉滑下,“我不許你嫁給他!獨孤淵是什麼人,姐姐你難道不知道嗎?他會折磨死你的!我不許……我不許你嫁給別人!”
他像個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哭得毫無形象,卻又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
他伸手,猛地將簡夏拉入懷中,雙臂緊緊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姐姐……”他埋首在她頸窩,滾燙的淚水灼燒著她的肌膚,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好不容易才讓你看看我……你怎麼能嫁給別人……”
簡夏被他勒得吸氣,心裡卻軟成了一片。
她抬起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哄孩子一樣,低聲道:“阿昭,你喝醉了……”
“我沒醉!”楚昭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鼻尖幾乎蹭到她的鼻尖,“我清醒得很!姐姐,我喜歡你……我不是把你當姐姐,我喜歡你!
從別院那夜起,不,或許更早……我就想這樣抱著你,想親你,想讓你只看著我一個人……”
他語無倫次,酒精和情緒沖垮了所有的理智和偽裝,將心底最隱秘的渴望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簡夏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孩子、卻又說著最熾熱情話的少男,心裡感嘆少年人感情的炙熱。
她抬手,指尖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知道。”
楚昭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你……你知道?”
“我知道你喜歡我,”簡夏微微一笑,指尖撫上他的臉頰,“我也知道,你怕我嫁人。”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和堅定:“但我嫁不嫁,由不得獨孤淵,也由不得聖旨,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楚昭死死盯著她,像是在分辨她話裡的真假,半晌,才啞聲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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