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夜裡，冷氣像蛇一樣往被子裡鑽，留月就把聽琴緊緊摟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焐著她冰冷的腳：“暖和不？快睡吧。”
“暖，姐姐身上比湯婆子還暖。”聽琴在她懷裡悶悶地笑，覺得這份相依為命的暖，蓋過了世間所有寒冷的角落。
歲月無聲流轉，如同院角那株日漸亭亭的柳樹。
她們也曾有過懵懂的少女心事，然而當簡夏認真詢問兩人是否想要嫁人時，兩人竟異口同聲：“不急，我還想在大奶奶身邊伺候著。”
私下裡，聽琴悄悄對留月說：“我只願意和姐姐在一處，這樣就很好。”
留月看著聽琴堅定的眼神，心頭湧起暖流：“我也是。”
“姐姐，看那柳枝綠了！”又是暖雪消融後的一個春日，聽琴指著小院角落裡一株剛抽嫩芽的小柳樹興奮地喊。
那是她們去年隨手插下的枝條，竟也活了。
留月也笑著：“多好！以後這兒就是侯府裡咱倆的秘密地界兒！”
兩人跑過去，小心翼翼地給小樹培了培土，像照料珍寶。
陽光照在兩個女子明媚的笑臉上，帶著春日特有的蓬勃生機。
光陰荏苒，青絲漸染白霜。
院角的柳樹早己枝繁葉茂，垂下的綠絛在暖冬的碎雪中拂過，溫柔依舊。
留月和聽琴從幼時伴夏姐兒長大，到如今的伴星哥兒和月姐兒長大，頭髮己經花白，但眼神依舊明亮，常常並肩坐在柳樹下做針線，回憶著過往，笑語晏晏。
“姐姐，我總覺著姑娘婚後變了許多。”
“嫁人不就是如此嗎？有幾人能一如既往呢？我倒覺得姑娘這樣很好，對我們更是一如既往地好。”
“我上輩子一定是做了大好事，這輩子才能遇見姐姐與夫人和姑娘。”
“我也一樣。”
歲月終究無情。
聽琴的身體漸漸弱了下來，纏綿病榻。
“姐姐，我是不是要熬不過這個冬天了？”某日暖陽透過窗欞，聽琴靠在床頭，握著留月的手。
留月強忍著鼻間的酸意，用年輕時那般爽朗的語氣笑罵：“胡說八道！我們都說好了，得一起守著這棵樹，將來還要一起睡在樹底下乘涼呢！大奶奶昨兒還叫人送來了上好的野山參給你熬湯，你得爭氣點，把它喝光！”
喂藥、擦身、換衣……留月像幾十年前聽琴照顧生病的自己一樣，親力親為，動作愈發輕柔，眼神也愈發專注。
留月緊緊抱著聽琴的身子，用自己溫熱的體溫暖著她，聽琴叨叨說著她們小時候偷懶被逮、春日裡放紙鳶、柳樹下埋下的心願……聲音越來越低。
“姐姐……”懷裡傳來微弱的氣息，“真好……這一輩子……能跟姐姐……在一起……”
說完她似乎耗盡最後力氣，靠在留月溫暖的懷抱裡，氣息漸漸微弱，如同熟睡。
留月的淚水無聲滑落，濡溼了聽琴花白的鬢角。
她沒有鬆開懷抱，只是更緊地擁著懷裡漸漸冰冷下去的身軀，臉貼在聽琴冰冷的額角，低聲哼起很久很久以前，她們曾共同哼過的、不知名的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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