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醒了？”頌書紅著眼眶湊上來，聲音壓得極低，“陛下剛走，說晚些再來看您。”
沈棠沒說話，只是盯著帳頂的纏枝蓮紋。
蓮心嵌著一顆東珠，是皇甫煜在她有孕那日親手綴上去的。他說：“朕希望我們的孩子，如珠如玉。”
現在，珠子還在，孩子沒了。
……
皇甫煜是戌時來的。
他掀開簾帳時，身上還帶著御書房的墨香，袖口沾了硃砂，像是剛批完奏摺就匆匆趕來。
“棠兒。”他坐在榻邊，伸手想碰她的臉，卻被她微微偏頭避開。
他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最終落在錦被上，輕輕拍了拍：“你……好好將養。”
沈棠盯著他腰間那塊蟠龍玉佩——那是李芝芝親手打的絡子。
“陛下，”她開口，聲音嘶啞，“李芝芝呢？”
皇甫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小產了，朕己經派人查了你的事，此事是她身邊那個叫琴兒的宮女所為，她己投湖自盡。”
沈棠慢慢撐起身子，青絲散在雪白的中衣上：“陛下，您覺得可能嗎？一個宮女，她哪裡來的本事找到那麼多紅花？”
皇甫煜摸了摸她的頭髮，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李芝芝御下不嚴，朕己將她貶為婕妤李氏，罰她禁足抄經，此事就此了結吧。”
沈棠忽然想笑。
她的小產換來的，竟是李芝芝和自己平起平坐、在暖閣裡抄幾頁經書？
“陛下，那可是我們的孩子……”
“朕知道，孩子，我們還會有的。”
皇甫煜打斷了沈棠的話，嘆了口氣，“朕知道你受委屈了，只是，她畢竟是松雲的同胞妹妹，年紀又小，如今也沒了孩子，你向來聰慧、待人溫和，為何偏偏對她揪著不放？為何非要逼朕？為何不能理解朕的難處……”
“我逼你？”沈棠輕聲打斷，“為我們的孩子討回公道，在陛下看來，是我在逼你？我們的孩子就這麼白白死了嗎？”
殿內陡然一靜。
皇甫煜的臉色沉了下來：“沈棠，注意你的言辭。”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陌生。
這個會為她描眉、陪她夜讀、許諾“此生必不負你”的男人，此刻端坐如神祇，冷靜地權衡著前朝後宮的利益，而她的喪子之痛，不過是需要被“了結”的麻煩。
“臣妾明白了。”她緩緩躺回去，扯出一個笑，“陛下政務繁忙，不必在此耽擱。”
皇甫煜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起身：“你好好休息。”
他離開時，帶起一陣風，吹得燭火狠狠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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