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比偏殿更暗，窗戶被木板釘死，只餘幾縷慘淡的天光漏進來，照在沈棠單薄的背影上。
她坐在銅鏡前，鏡面早己模糊，映出一張憔悴的臉。
“你來了。”她沒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簡夏走到她身後，從鏡中與她對視：“我就知道你沒瘋，你在等我？”
沈棠輕笑一聲，指尖撫過鏡中簡夏的影子：“等你來送我最後一程。”
簡夏不語，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擱在妝臺上。
白玉瓶身剔透，裡頭隱約可見暗紅色的液體。
“鴆酒？”沈棠挑眉，“倒是體面。”
“不是鴆酒。”簡夏搖頭，“是‘朱顏改’。”
沈棠的手猛地一顫。
“皇甫煜中的毒，我特意留了一份給你，只不過加重了藥量，會比皇甫煜服下的那顆藥見效更快。”簡夏的聲音輕柔，“我想，你應該會喜歡，和自己曾經深愛的人服下同一種藥，死在同一天，也算是一種浪漫吧？”
沈棠死死盯著瓷瓶，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的殿內迴盪：“深愛的人？哈哈哈哈。簡夏啊簡夏，你果然最懂怎麼誅心！”
她猛地抓起瓷瓶，卻在即將飲下時停住：“我有個問題。”
簡夏靜靜看著她。
“當年我小產一事……”沈棠的眼底閃過一絲癲狂，“真的是李芝芝做的嗎？”
簡夏笑了一聲，“你比趙之蘭聰明。其實，你並沒有懷孕，只是服下了我的假孕藥，才有了孕狀，這藥服下西個月後就會失效，產生小產的假象。不過，你服下的過量的紅花確實是李芝芝下的，與我無關。”
“呵，原來，我根本就沒懷上。”沈棠冷笑一聲，“都是假的。”
沈棠盯著瓷瓶看了許久，忽然仰頭一飲而盡。
簡夏退後一步，靜靜看著她。
毒發作得很快。沈棠的額角滲出冷汗，手指痙攣著抓住桌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的唇瓣開始泛青，卻仍死死盯著簡夏，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你以為……贏了嗎？”
她猛地咳出一口血，濺在銅鏡上，像綻開的紅梅：“皇甫煜……從來……沒愛過你……”
簡夏的神色毫無波動，“我有說過我想要他的愛嗎？我只想當太后，對我而言，他皇甫煜就是個屁，還是個需要我剷除的屁。”
沈棠的瞳孔驟然渙散。
簡夏首起身，看著沈棠一點點滑落在地，最終蜷縮成一團。
“阿玦，我們走吧，去乾清宮。”
她轉身走向門口，裙襬掃過沈棠垂落的手，再未回頭。
殿外，夕陽西沉，最後一縷金光刺破雲層，將冷宮的影子拉得很長，像道永遠跨不出的深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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