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蕭敬拿著修改好的重陽禮單和初步擬定的歸寧禮單再次呈給簡夏過目。
簡夏仔細審閱後,表示了認可。
“蕭管家辦事穩妥,禮單擬得甚好。”
簡夏放下單子,語氣溫和,目光卻帶著一種深遠的考量,“蕭管家是侯爺信重之人,見識廣博,我有一事,心中略有困惑,想請教蕭管家。”
蕭敬忙躬身道:“夫人折煞老奴了,但有垂詢,老奴知無不言。”
簡夏微微頷首,似在斟酌詞句,緩緩道:“我午間翻閱史書,見《左傳》開篇便載‘鄭伯克段於鄢’之事。
鄭莊公對其弟共叔段,初時亦是百般縱容,予其膏腴之地,任其繕甲治兵,其臣下諫言,亦不聽從,最終釀成兄弟鬩牆、兵戈相向之禍。”
她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蕭敬,“蕭管家以為,鄭莊公之初衷,可是真愛其弟?”
蕭敬是讀過些書的,尤其是史書,聞言立刻明白夫人意有所指,背上瞬間起了一層細汗。
他謹慎答道:“回夫人,鄭莊公……其心難測,或恐是……縱其欲,養其惡,以待其自斃。”
“是啊,”簡夏輕嘆一聲,“縱容其欲,看似厚愛,實為埋禍,非但不能保全,反促其速亡,此乃帝王心術,用於骨肉之間,未免令人心寒。”
她話鋒一轉,“又譬如那趙括,紙上談兵,其父趙奢早己言其不可用,然其母溺愛,趙王亦因其虛名而重用之,結果長平一役,西十萬趙卒被坑殺,國力大衰。
此豈是愛之?實乃害之。”
蕭敬的額頭己微微見汗,他隱隱猜到夫人要說什麼了。
簡夏並不看他,指尖輕輕拂過案几,繼續道:“尋常富貴之家,縱容子弟,最多敗盡家財,淪為笑柄,然我武定侯府……”她聲音略沉,“侯爺戰功赫赫,聖眷正隆,看似鮮花著錦,實則多少雙眼睛盯著?
澤哥兒是侯爺唯一的嫡子,將來要承襲爵位,支撐門庭,他若被養得文不成武不就,只知驕奢淫逸,屆時……莫說光耀門楣,只怕這潑天富貴、這赫赫軍功,都成了催命的符咒。
古往今來,多少勳貴之家,不是敗於外敵,而是亡於不肖子孫?”
簡夏說到這裡,才再次將目光投向蕭敬,語氣沉重而懇切:“蕭管家,侯爺將府內外託付於你我,是信重。
你我今日若因一時心軟,或畏難偷安,縱容澤哥兒性子,看似全了主僕情分,全了侯爺的‘不忍’,實則是將他往那歧路上又推了一步,更是將侯府置於炭火之上。
他日若真有禍事,你我有何面目去見侯爺?又有何面目去見蕭氏列祖列宗?”
蕭敬聽到此處,己是面色發白,冷汗涔涔,他立刻躬身道:“夫人一席話,如醍醐灌頂!老奴……老奴愚鈍!只想著澤哥兒年幼,侯爺不易,竟未思及如此深遠!險些因小仁而釀大禍!
老奴知錯了!但憑夫人吩咐,老奴萬死不辭,定助夫人好生管教澤哥兒,絕不敢再有半分懈怠縱容!”
簡夏見他終於明白了溺愛孩子的危害性,心中稍安,虛扶一下:“蕭管家請起,你乃侯府肱骨,日後諸多事務還需倚仗於你。
亡羊補牢,未為晚也,我們需得儘快拿出個章程來……你先與我說說,澤哥兒是如何養成如今這般性子的?找到了緣由,我們才好對症下藥。”
蕭敬慚愧道:“侯爺心繫邊關,戎馬倥傯,對澤哥兒難免有虧欠之心,平日裡……便囑咐我等對澤哥兒多加照拂,勿要過於拘束了孩子天性。
下面的人,或許是會錯了意,又或是仗著資歷……
說來慚愧,以往侯爺無暇他顧,澤哥兒又是侯爺唯一的血脈,老奴年紀大了,對孩子總是格外縱容些,平日裡澤哥兒只要不出大格,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曾嚴厲管教於他。
而那錢嬤嬤是先夫人留下的老人,又是澤哥兒的“依賴”,對澤哥兒更是百依百順,這才將澤哥兒養成了這般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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