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兩日,清晨的聽夏閣內,簡夏正端坐於紫檀木卷書案後,指尖劃過一冊皇莊田畝賬簿上的數字,雲袖侍立一旁,為她磨墨。
這兩日,簡夏為蕭時澤的院裡換了管事的人,換成了她帶來的丫鬟,錢嬤嬤雖然氣憤,但蕭時澤根本不見她,只讓人帶話說會給她養老,只是不用她再操心這些瑣事了。
錢嬤嬤當然知道蕭時澤這是不給自己撐腰的意思了,心中憤憤不平,和白姨娘商量一通,她們兩個臭皮匠還是抵不過諸葛亮的,什麼辦法都沒想出來,只能在背地裡罵簡夏,並且打算等蕭凜回來後告狀。
簡夏知道這倆人沒什麼聰明腦子,派人盯了這倆人的動向後,便把注意力放到了皇莊上,賬冊她己經看了好幾天,還沒看完,實在是太多了。
這時,林嬤嬤輕步而入,身後跟著外院大管事蕭敬,兩人皆神色恭謹。
“夫人,”蕭敬躬身行禮,“您之前吩咐尋覓的西席先生,己有眉目了。”
簡夏抬頭看向蕭敬,示意他繼續說。
“按您的意思,尋的是一位年輕有為、剛中了舉人、且頗有膽識的寒門士子,姓宋,名諱上毅下之。”
蕭敬稟道,“宋舉人年方二十有二,出身清貧,然學識淵博,尤擅經義策論與史鑑,於時政經濟亦有獨到見解。
性情剛首,不懼權貴,在京中清流士子中頗有才名。
他此前曾在城南‘求是書院’短期任教,因嚴懲一名仗勢欺人、屢教不改的紈絝子弟而開罪了其家,這才暫時閒居待業。”
簡夏聞言,微微頷首:“年輕氣盛,不畏強權,學問紮實,肯教實務,這正合我意。
你可曾細探其教學之風與日常品行?”
“回夫人,老奴仔細打探過。”蕭敬回道,“宋舉人教學極為嚴格,要求學生言行合一,最厭怠惰虛浮、華而不實之風。
他授課不囿於書本,常引證史實、剖析時政,乃至邊關軍務、漕運民生,力求學生能通曉世事,學以致用。
雖略顯峻急,不如老儒圓融,卻著實能開闊眼界,鍛鍊思辨。
他日常起居簡樸,唯與三五清流學子論文品茗,風骨是極硬的。”
“要的便是這份不圓融與務實。”簡夏眼中露出一絲滿意,“武定侯府未來的繼承人,不需只會尋章摘句的酸儒,需的是有見識、有膽魄、懂實務、知輕重的棟樑。
你把束脩按京中頭等西席標準再加五成,一應起居用度皆按府中清客上禮安置,務必顯出誠意與敬重。
明日便請先生過府一見,若先生無異議,便讓澤哥兒行拜師禮,正式開課。”
“是,夫人。”蕭敬應下。
“還有一事,”簡夏的目光轉向林嬤嬤,“澤哥兒身邊那幾個小廝,嬤嬤可都查清楚了?”
林嬤嬤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回夫人,老奴仔細查問澄瑞堂的婆子丫鬟,並暗中觀察了幾日。
哥兒身邊現下最得用的兩個小廝,一名福貴,一名雙祿。
此二人最是油滑機巧,慣會揣摩哥兒心思,投其所好。
他們二人平日裡引著哥兒逃學躲懶、鬥蟋蟀、聽俚曲、逛市井,沒少替哥兒遮掩行蹤、傳遞些外面的新奇玩物,諸如促織罐、皮影、鬼工球等,甚至……甚至還曾偷偷帶過酒水給哥兒嚐鮮。
哥兒此前諸多頑劣之行,多半有此二人慫恿之功。
留他們在身邊,猶如附骨之疽,恐壞了哥兒心性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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