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夏看著眼前的這棟聯排別墅，與其說是氣派的門戶，不如說是一個被精心打上個人烙印的堡壘入口。
小前院沒有花草，取而代之的是用噴漆在淺色牆面上塗鴉的猙獰圖案和意義不明的外文片語，角落裡扔著兩個磨損嚴重的滑板。
雕花的防盜門緊閉著，門上的福字歪斜，覆蓋著另一張搖滾樂隊的撕邊海報。
“宿主，你的攻略物件江野，十八歲，確實是個非主流男孩，你看他把家裡給裝扮的，嗯，很別緻。”
“他本人的造型也很別緻，說實話，我從原主的記憶裡都看不清他到底長什麼樣子。”
簡夏深呼吸一口氣，瞬間進入原主文靜乖巧的好學生人設，抬手按響門鈴。
門內立刻傳來震耳欲聾的搖滾樂，鼓點密集，吉他失真到刺耳。
大約過了十幾秒，音樂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踢踢踏踏的拖鞋聲由遠及近。
門“咔噠”一聲開了。
冰涼的空調冷氣混著複雜的味道湧出來，過量的檸檬味空氣清新劑、隱約的泡麵調料包氣息、淡淡的汗味，還有一種屬於青春期男孩長期封閉房間的、混沌的荷爾蒙感。
這冷氣撞上門外燥熱的盛夏，形成一團白色的薄霧，在簡夏腳邊打了個旋兒，又散了。
江野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金髮站在門內，金髮遮住了他的左眼，很“別緻”。
他穿著條寬大到離譜的滑板褲，褲腿拖在地上，上身是件緊身黑色背心，外面鬆鬆垮垮套了件敞開的格子襯衫，左耳上一排三個銀環閃著冷光。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帶著點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厭倦，右眼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沒什麼血色，抿成一條不耐煩的首線。
江野掀起眼皮，不耐煩地打量簡夏，從她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到簡單的淺藍色棉布裙，再到她肩上那個舊書包，最後停在她臉上。
“又一個。”他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濃濃的譏誚，身體斜倚著門框，擋住大半入口，“我媽這回又從哪個重點大學刨出來的‘好學生’？前幾個怎麼哭鼻子跑的，沒跟你通個氣？”
簡夏安靜地等他說完，臉上沒有什麼波瀾，她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強作鎮定，只是微微抬眼看著江野，聲音溫和清晰：“你好，我是簡夏，江阿姨請的家教，約了今天下午兩點。”
她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這樣的事實，沒有任何攻擊性，也沒有絲毫怯懦。
這種平靜反而讓江野準備好的下一句嘲諷卡在了喉嚨裡。
他皺了皺眉，像是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隨即扯了扯嘴角，語氣更惡劣了些：“聽見了，錢在鞋櫃上，自己拿，然後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我這兒，”他側身，讓出一點縫隙，露出身後昏暗混亂的客廳，大理石地板上扔著滑板、遊戲機手柄和捏扁的可樂罐，昂貴的皮質沙發上搭著鉚釘夾克，一整面牆是狂亂的塗鴉，“不養好學生。看著就煩。”
江野他說完，抱著手臂，下巴微微揚起，等著看這張文靜的臉上出現別的表情，委屈、生氣，或者至少是難堪。
簡夏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玄關鞋櫃，上面確實扔著幾張零錢，被一個造型猙獰的金屬骷髏頭擺件壓著。
她沒有動，目光重新落回江野臉上，輕輕搖了搖頭。
“江阿姨在電話裡說，你需要補習數學和物理。”簡夏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著點商量般的柔軟，“我們先試試看，好嗎？如果你覺得我講得不好，或者實在不願意學，我會自己和江阿姨說，不讓她為難你。”
簡夏說話時微微偏著頭，額前細軟的碎髮垂下來，襯得膚色白皙，眼神乾淨，沒有討好，也沒有說教，就那樣平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江野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預想過各種反應，哭著跑掉的、義正辭嚴說教的、試圖跟他“做朋友”套近乎的，但唯獨沒想過這種。
她太文靜了，讓他實在說不出來別的重話。
煩躁感瞬間升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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