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漸漸開始有一些笨拙的“主動”。
比如，每次簡夏來，茶几上除了那罐可樂，總會多一瓶未開封的、她上次喝過的那個牌子的橙汁。
比如，他會“隨手”把她可能會用到的草稿紙和筆推到她手邊。
比如，有一次下雨，她離開時雨剛好停了，但他還是硬邦邦地塞給她一把傘：“拿著！萬一等會兒又下了！煩死了，我媽買的，醜死了，你用完了不用還我！”
傘是嶄新的，印著幼稚的卡通圖案，和他那身“酷哥”打扮格格不入。
簡夏接過，輕聲道謝。
江野耳朵通紅，轉身就衝回了屋裡，砰地關上了門。
江野的物理和數學成績，在最近一次簡夏給他的小測驗裡，破天荒地及格了。
簡夏給他出的試卷難度不高，滿分也只有100分，雖然只是六十出頭，但對他而言，己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江野把卷子“啪”地一聲拍在茶几上，下巴揚得老高，眼神卻閃爍著藏不住的、亮晶晶的得意，和一絲求表揚的期待。
“喏，就隨便考考。”他語氣拽得二五八萬，手指卻無意識地摳著卷子邊角。
簡夏看向他，溫和道：“進步很大，特別是力學部分，概念清晰了很多。”
就這一句，江野覺得比吃了一整桶冰淇淋還爽，他強忍著要翹上天的嘴角，抓了抓頭髮，含糊道：“也就那樣，是你講的還行。”
那天下午滑板時，江野格外興奮，嘗試了一個之前不敢做的、稍微有點風險的斜坡動作，結果落地時沒控制好，整個人向前撲去。
簡夏就在旁邊，及時地跨前一步，伸手擋了一下。
江野撞進她懷裡，又被她穩穩抵住肩膀推開。
一瞬間的貼近。
她身上乾淨的皂角香，混合著青草氣息，猛地湧入鼻腔。
她的身體比江野想象中更單薄，但那股支撐他的力量卻穩得出奇。
江野腦子裡“轟”的一聲，全身血液倒流，臉、脖子、耳朵瞬間紅透，像只煮熟後又被扔進油鍋的蝦。
他猛地向後彈開，手忙腳亂，語無倫次：“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這破板子！這地不平！”
簡夏神色如常，只是後退半步，拍了拍被他撞到的胳膊，聲音平靜：“斜坡動作要更謹慎，起跳前就要想好落地姿態，下次先練好基礎。”
“知、知道了！”江野恨不得把臉埋進地裡，抱起滑板就衝回了屋，沒敢再看她，但胸口那被撞到的地方，還有鼻尖殘留的氣息，卻在他夢裡反覆出現……
江野開始更頻繁地給簡夏發簡訊，起初是藉口問題。“這題答案是不是印錯了？”“明天講哪部分？”後來，漸漸變成一些無聊的碎碎念，“丟，今天我媽又唸叨我。”“樓下裝修吵死了。”“我新買的板鞋到了，巨帥。”內容毫無意義，但他發得樂此不疲。
簡夏很少及時回覆，通常是在超市工作的間隙，或者深夜下班後，才簡短地回幾個字，“題沒錯，你步驟漏了。”“講牛頓第二定律應用。”“嗯。”“注意安全。”客氣又公事公辦。
但江野不在乎，只要手機震動，看到螢幕上跳出“夏”的名字，哪怕只是“嗯”或者“收到”，他都能盯著那幾個字看好久，然後抱著手機，在床上滾兩圈，把臉埋進枕頭裡，低低地傻笑。
——
時間很快來到了上輩子原主遇害的日子，夜晚的天空像一塊浸透了濃墨的布，沉沉地壓在城市上空，沒有星光，沒有月光，只有遠處城市燈火在厚重的雲層下暈開一片模糊渾濁的光暈。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帶著暴雨前特有的、泥土翻湧般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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