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與此同時,簡廷之也在思索,簡夏的怒火源於“流言”,源於“名聲受損”。
那這些流言從何而起?僅僅是因為趙明軒回去後不滿發洩?還是……這府裡本就有人,不願見他安穩,不願見簡夏與他之間,有任何“交好”的可能?
這尚書府,遠比他初到時想象的更為複雜。簡夏是明面上的麻煩,喜怒無常,難以應付。
但暗處,是否還有別的眼睛,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伺機而動?
他緩緩吐出一口胸中鬱結的濁氣,有些事,不能再被動等待了,他需要派人好好查查。
簡廷之抬步,朝著竹風苑的方向走去。
回到竹風苑,他並未立刻歇息。
屏退了小廝,他獨自坐在書案前,就著孤燈,鋪開一張素箋,卻並未提筆,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虛空某處,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等待。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窗外傳來輕微的、幾乎融於夜風的叩擊聲,三長兩短。
簡廷之眼神微動,起身,走到窗邊,無聲地推開一條縫隙。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落地無聲,對著簡廷之單膝跪地,動作乾淨利落,毫無冗餘。
那是一個面容普通、丟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中年男子,穿著尋常的灰布短打,唯有那雙眼睛,在抬起的瞬間,精光內斂,沉穩如淵。
“主子。”男子聲音壓得極低,幾不可聞。
簡廷之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同樣低沉:“查一下,今日明德堂風波之後,府內各處,尤其是與大小姐或我相關之人,有何異常動靜,與外界有何聯絡。
重點留意,關於我與大小姐的流言,最初從何處起,經何人之口擴散。”
雖然他懷疑是二房,但他並未首接指定,而是籠統地說“各處”、“相關之人”。
在獲得確切證據前,他不會輕易下結論,但懷疑的種子己然埋下。
簡夏今晚的怒火與懲罰,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在這府裡,他不能只應付明面上的簡夏,還必須留意暗處的動靜。
男子沒有任何疑問,只簡潔應道:“是。”
頓了頓,又問,“可需留意棲霞院?”
簡廷之沉默了一瞬。
窗外竹聲沙沙,彷彿無數竊竊私語。
他腦海中閃過簡夏那張因怒意而明豔冰冷的臉,閃過她指責他“連累聲名”時眼中的鬱色。
“暫且不必。”他最終說道,“先從外圍查起。”
“明白。”男子不再多言,身形一動,又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融入窗外夜色,彷彿從未出現過。
簡廷之關好窗,重新坐回書案前。燭火將他清瘦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孤首而沉默。
恨她嗎?或許有一點。怨她嗎?也有。
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清醒與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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