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狂奔,回到尚書府。
簡夏不等車停穩,便猛地推開車門,跳下車,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己的棲霞院衝去。
她腳步快得驚人,裙襬飛揚,帶起一陣冷風,所過之處,丫鬟婆子們紛紛避讓,驚愕地看著大小姐臉色蒼白、眼神駭人的模樣。
“砰——!”
棲霞院的正房門被她用盡全力甩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緊接著,是清晰的落鎖聲。
“都給我出去!誰也不準進來!”簡夏嘶啞而尖利的聲音穿透門板傳來,帶著怒氣。
碧珠帶著一眾丫鬟僕婦想勸不敢勸,想進不敢進,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尚書府上下。
大小姐從大相國寺回來,狀若瘋魔,鎖了院門,誰也不見。
緊接著,長信侯府世子徐霽親自登門,卻被老夫人以“大小姐身體不適”為由,婉拒在了前廳,連簡夏的面都沒見到。
府內頓時流言西起。
竹風苑內,簡廷之站在窗前,聽著小廝打聽來的、語焉不詳卻又指向明確的回報,面色沉寂,唯有那雙深黑的眸底,翻湧著連他自己也分辨不清的暗流。
他做到了。
他讓她親眼看到了徐霽的不堪,撕碎了她那層完美的未婚夫妻假面。
預期的報復快感呢?為什麼沒有如期而至?
胸口那塊石頭,非但沒有移開,反而變得更加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眼前反覆閃現的,是她在大相國寺轉身那一刻,蒼白到透明的側臉,和那雙絕望的眼睛。
那畫面,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她驕橫、惱怒、或冰冷的模樣,都更加清晰地刺痛著他。
她……真的那麼在意徐霽嗎?在意到,僅僅只是看到他與別的女子親近,就崩潰至此?
這個認知,讓那股原本灼燒的忮忌,化作了更加苦澀、更加窒悶的鈍痛。
他恨她的在意,卻又無法控制地為她那瞬間流露出的、真實的痛苦而感到……心臟像是針扎一樣密密的疼。
不該是這樣的。
簡廷之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臟。
他原本以為,她會憤怒,會覺得被羞辱,會與徐霽爭執,甚至可能取消婚約。
但他沒料到,她的反應會是如此激烈的崩潰。
這超出了他“報復”的預期,也讓他心中那點陰暗的快意,迅速陌生的、令人心慌的惶惑與後悔所取代。
不,他沒有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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