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字,清清泠泠,卻彷彿帶著劈開混沌的銳利,在陸照一片黑暗的心中,驟然投入一道微光。
跟我走?
離開這個地獄?去一個……有可能拿到真正的“劍”,有可能學到殺死那些“黑霧魔鬼”本領的地方?
巨大的誘惑與更深的恐懼、疑慮交織撕扯。
她是誰?可信嗎?會不會是另一個陷阱?可是……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腐爛,被遺忘,像爹孃一樣……
時間彷彿在廢墟的角落裡凝滯。
風聲嗚咽,遠處似乎又傳來腐骨豺的隱約嗥叫。
陸照的視線,死死膠著在那隻乾淨、穩定、彷彿蘊含著某種她無法理解力量的手上。
然後,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移開目光,看向自己那隻骯髒的、佈滿細小傷口和凍瘡的、緊握著無用斷劍的手。
“哐當。”
一聲輕響,那柄幾乎與她皮肉黏連的殘破鐵劍,自她無力鬆開的手指間滑落,掉在血汙凍結的地面上,滾了兩圈,靜止不動。
彷彿鬆開的不僅僅是一塊廢鐵,更是某種絕望的執拗,和一段己然終結的、無力掙扎的過去。
接著,她用盡全身殘餘的、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那隻冰冷、顫抖、沾滿汙穢的小手,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向前伸出。
指尖,帶著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和深入骨髓的遲疑,終於,輕輕地觸碰到了簡夏溫暖乾燥的掌心。
剎那間,一股清冽柔和、卻沛然莫御的暖流,自那掌心湧入她冰冷僵硬的西肢百骸!
所過之處,尖銳的痛楚被撫平,刺骨的寒意被驅散,連渾噩沉重的頭腦都為之一清!
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神穩的力量感,隱隱包裹了她。
陸照猛地抬起頭,再次看向簡夏。
簡夏的神色依舊無波,只是在那隻小手終於放入自己掌心時,微微收攏手指,以一種穩定而包容的力道,輕輕握住了那隻冰冷顫抖的小手。
“告訴我,”簡夏看著她的眼睛,問出了那個將正式開啟這段師徒因果的名字,“你的名字。”
陸照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乾裂的唇瓣翕動了數次,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沙啞破碎、卻用盡了她此刻全部心力的音節:
“陸……照……”
“陸照。”
簡夏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卻似有迴響。
她握著陸照的手,並未鬆開。
另一隻手抬起,寬大的雪白袖袍對著陸照輕輕一拂。
柔和而精純的靈力如春風般拂過,陸照身上那令人窒息的厚重汙垢、凝結的血痂、破碎的單衣,瞬間化為虛無。
一套乾淨溫暖、質地柔軟的白棉布衣裙己然穿在她身上,大小合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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