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使了個眼色,他旁邊一個瘦高個女人搶先抽了一根,展開,臉上露出慶幸。
接著是禿頂男、陳昊、地勤男自己、幾個散客……有人鬆口氣,有人臉色更白。
輪到李瑞安。
他深吸一口氣,那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個體型巨大的、緊張的金毛犬。
他伸出手,手指修長有力,卻帶著一絲輕顫,抽出了最後一根籤。
展開。
最短的那一根。
“哈!”老錢幾乎要笑出來,又趕緊憋住,換上一副虛偽的沉痛表情,走過來重重拍了拍李瑞安的肩膀,“小兄弟,英傑出少年啊!還是外國少年!放心,拿到東西回來,大家記著你的好!水多分你一瓶!”
周圍一片寂靜,有人別過臉,有人眼神複雜。
林曉欲言又止,陳昊捏緊了拳頭。
李瑞安捏著那截短小的紙片,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低下頭,淺金色的髮梢垂落,遮住了碧藍眼眸裡一閃而過的茫然和受傷。
但很快,他重新抬起頭,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用力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裡面又燃起了那種慣有的、有些傻氣的明亮光芒,甚至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儘管那笑容有點僵硬。
“Okay!窩去!”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心,還揮了揮拳頭,“窩跑得快!窩去拿食物和水回來!泥們……泥們等窩!”
他不再看眾人,轉身開始準備。他把那個大登山包裡的個人物品(一個平板電腦、幾件衣服、一個相框)小心地拿出來,放在角落,只背了空包。
然後,他撿起了自己唯一的“武器”——一根從損壞的行李車上拆下來的、沉重的實心鋼管,掂了掂,還像模像樣地揮舞了兩下,帶起呼呼風聲。
“小心點,別弄出太大動靜……”林曉忍不住低聲叮囑。
李瑞安衝她用力點點頭,碧藍的眼睛亮晶晶的:“窩知道!我像貓一樣安靜!”
他甚至還做了個躡手躡腳的動作,配上他高大的身材,有點滑稽,卻奇異地衝淡了一絲悲壯感。
地勤男人和瘦高女人還有陳昊合力,小心翼翼地挪開了卡住鐵門的機器,露出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門外陰冷汙濁的空氣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和腐敗味,瞬間湧入。
李瑞安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他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握著鋼管的手背青筋突起。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工具間內——老錢等人縮在後面,眼神躲閃;林曉和陳昊滿臉擔憂;其他人表情麻木。
他猛地轉回頭,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然後,像一頭矯健卻初次踏入陷阱的年輕獵豹,側身,毫不猶豫地鑽進了門外的黑暗與危險之中。
“嘎吱——”沉重的機器立刻被重新推回,堵死了門縫,也隔絕了最後的光線和希望。
門外的世界,是地獄的延伸。
李瑞安背靠著冰冷的鐵門,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