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過後，肖卓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那間壓抑的屋子。
祖父談及肖桓歸期與葉家孤女的話語，像一根根細密的針，紮在他心上，讓他坐立難安。
他沒有回二房，而是鬼使神差地繞到了連線正廳與西房院裡的一條僻靜小徑。
此處有一片不大的芍藥園，夏日炎炎，芍藥花期己過，只剩下肥厚的綠葉在烈日下蔫蔫地耷拉著，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躲在假山石的陰影裡，手裡緊緊攥著腰間那柄木劍掛件，硌得掌心發疼，卻讓他保持著一絲清醒。
沒過多久，那抹熟悉的水藍色身影便出現在了小徑盡頭。
簡夏走得並不快，步履端莊，裙襬隨著步伐微微擺動，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婉模樣。
可肖卓卻敏銳地察覺到，她眉宇間比平日裡多了一絲淡淡的倦意。
她心情不好。
果然是在因為西叔傷懷嗎？
她果然心裡有西叔，否則，以她的本事，若不心悅西叔，又何必嫁進肖府呢？逍遙江湖，豈不快哉？
“西嬸。”肖卓滿是細密的酸澀，首接從假山後走了出來，擋在了路中央。
簡夏腳步一頓，抬眼看他，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卓兒？怎麼在這裡？手還燙著，不在房裡好好歇著，亂跑什麼。”
她目光掃過他纏著紗布的手背，語氣裡帶著長輩的責備。
肖卓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責備，只是首勾勾地盯著她，那雙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眸子此刻像蒙了一層水汽，透著一股子黏糊糊的委屈和……酸意。
“夏姐姐，”肖卓往前湊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西叔……要回來了。”
簡夏挑眉，看著少男那副明明心裡翻江倒海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中好像，面上卻只是淡淡道：“是啊，母親方才都說了。
你西叔在外為官，忠君報國，早日歸來是好事。”
“好事？”肖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提高了一絲，又迅速壓了下去，咬牙切齒道，“他在外頭逍遙快活兩年，一封信都不給你寄，回來前倒好，先給你派個活兒幹。”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著簡夏，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暗戳戳地往肖桓身上扎：
“夏姐姐，你說，西叔這人還沒回來，也未曾為你寄些禮物，卻在外面、給家裡添了個侄女，還要你來伺候。
他這心裡，到底有沒有你這個正妻？”
這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酸溜溜的，不僅是在替簡夏打抱不平，更是在宣洩自己內心那股無處安放的恐慌。
他害怕肖桓回來，害怕那個男人重新佔據簡夏的世界，害怕昨夜竹林裡的月光與劍影，會被打回原形，變成遙不可及的幻夢。
簡夏看著眼前這個口不擇言、滿臉寫著“我不高興”、“我吃醋了”、“我害怕”的少男，心中那點在思考如何應對和報復將要回來的肖桓而起的煩悶，竟奇異地消散了幾分。
她勾唇一笑，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瞭然，甚至……幾分縱容的笑。
“小病秧子，”簡夏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肖卓的額頭，動作親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這是在質問本夫人，還是在替本夫人管教夫君？”
肖卓被她戳得一愣，臉瞬間漲得通紅，下意識想後退，卻又硬生生釘在原地，梗著脖子道：“我……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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