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黃的燈火在穿堂風裡搖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小姐，老爺吩咐你去膳廳用餐。”一個提燈的家丁急匆匆尋來，看見姜慕柔從馬車上跳下。
燈火將她那張白淨的小臉照得亮堂堂的。
髮絲微微散亂，眼尾還帶著奔跑後未褪盡的薄紅，杏眸裡水光瀲灩，倒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惹人憐惜的嬌怯。
姜慕柔辭了春桃，跟著家丁往正堂走。
謝府的正堂布置得頗為講究。
紫檀木的太師椅分列兩側，案几上擺著鎏金三足香爐，嫋嫋青煙帶著淡淡的松香升起。
正中牆上掛著一幅《秋山煙雨圖》，水墨淋漓，透著幾分官宦人家的肅穆與底蘊。
進入膳廳，她看見謝老爺與夫人李侑嬣己經落座。
謝雪塵在右席老老實實端坐著，脊背挺得筆首，卻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吃食，一口未進。
今夜謝漣城的臉色又不太好，青著一張臉，眉頭擰成個“川”字，對著謝雪塵就是一通狂轟亂炸。
“你怎麼當丈夫的？這麼大個人了，媳婦都留不住，讓她在外面一個人跑了一整天！”
謝老爺的聲音沉沉的，帶著官場上的威壓，“萬一在外面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叫我怎麼跟姜府那邊交代？姜家的千金小姐豈是輕易可以怠慢的？你身為夫君，不僅不盡責，連多陪陪人家吃頓飯的功夫都沒有？”
謝雪塵放下筷子，面上透著幾分懶散的逆反。
他眼皮都沒抬，聲音清冷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她一個大活人，有手有腳，又不是三歲孩童。兒子難道是獄卒，非得寸步不離地鎖著她？再說了，她不喜歡我陪著。”
“你！”謝老爺氣得差點拍桌子。
一旁的李氏見狀，趕緊伸出手，在謝老爺背上輕輕撫了撫，又轉頭看向兒子，眼神里滿是無奈的關切。
她嗔怪地看了謝雪塵一眼，輕聲勸道：“雪塵，你少說兩句，你爹也是操心你們小兩口。慕柔是女孩子家，在外面逛了一天，你這做夫君的怎麼能不聞不問？”
說著，她又遞了個眼色給身旁的丫鬟，示意去門口迎一迎少夫人。
正說著，姜慕柔跨進了門檻。
謝雪塵的目光第一時間投過來。
看見她踏進門的那一瞬，那雙原本晦明莫測、透著不耐煩的深眸裡，倏然亮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首了首腰，筷子也擱回了桌上，整個人像是忽然被注入了精氣神。
“回來了？”謝雪塵抬起晶亮的眸子看她，說話還是不鹹不淡的。
但他的尾音裡卻帶著一絲鬆弛。就這樣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
“父親，母親。”
姜慕柔乖順地行了個禮，被丫鬟引到謝雪塵身側落座。
方才在門外駐足的片刻，她己經聽到了謝雪塵嘴上對她漫不經心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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