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雪塵沒應聲。他伏在案上，後背還在細微地起伏。
面上的潮紅未褪，額角那層薄汗浸溼了鬢邊幾縷碎髮，貼著臉側。
他閉著眼，慢慢把手收回來，搭在膝頭。
“少爺？”門外又響了一聲，比方才更急，“奴婢給您送鞋來了。”
謝雪塵睜開眼，目光落在案上那幅畫上。方才被他用胳膊壓了半形，畫紙皺了一角，恰好捲住了那雙眼睛。
伸出手，指尖懸在畫上停了一息，到底是沒有撫平，只把畫軸匆匆捲起來，塞進案下的暗屜裡。
“進來。”他開口，聲音喑啞得厲害，尾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
門被推開一道縫。
謝蘭芝抱著鞋箱側身進來。
她一進門便聞到了屋裡那股混雜的氣味，腳步頓了一下，鼻尖動了動，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只覺得房內的空氣比平日更加沉悶。
她抬眼掃了一圈。
窗欞緊閉，帳幔低垂。香爐裡的煙己經淡了，只剩一縷殘線懸在半空。
小少爺正坐在案後背對著窗，面上神色淡淡看不出什麼異樣。
謝蘭芝步子輕快，鞋底踩在青磚上嗒嗒地響，“少爺，老爺吩咐奴婢給您送幾雙新鞋來。”
她把鞋箱擱在案邊，掀開箱蓋，將裡面的三雙都擺了出來，“這雙皂靴是配官服的，這雙方履走宴席穿，還有這雙馬鞍履，少爺騎射時用得上。”
“您快挑挑，試一試看合不合腳。”
謝雪塵低頭看了一眼那排鞋，沒伸腿。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像是累極了。
他眼皮抬了抬，目光從鞋履上掠過，落在謝蘭芝臉上：“誰讓你來的？”
“老爺說少爺的靴子該換了，讓奴婢午後送來。”
謝蘭芝笑盈盈地應著，又往前湊了半步，“少爺試試這雙皂靴？奴婢特意挑了軟底的，比上一雙舒服。”
謝雪塵沒接謝蘭芝遞來的靴子，偏過頭去，也沒看多她一眼。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樹上。
暮色己經沉下來了，桂樹的影子黑黢黢地貼著窗紙，像人一樣伏在窗外往屋內打量。
腦中全是畫像中的那雙眼睛。
此刻，他又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藏畫的動作太過魯莽。幸許小像壓進狹窄的抽屜，紙面上會留下不可復原的摺痕。
餘光瞥見謝蘭芝低頭整理靴履的那一絲微動。
不及細想，從暗屜裡抽出人像，壓在了案頭的青墨硯臺之下。
謝來芝見少爺不願試鞋，便捧起靴子打算替他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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