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下頓時安靜。
臨近幾桌的賓客都停了筷子,有倒吸冷氣的,有面面相覷的,旁邊吹鼓手都忘了吹,鼓樂聲稀稀落落地散架在半空。
謝雪塵也愣住了。
他端茶的手懸在半空,隔了兩三息才慢慢放下來,目光落在姜慕柔的側臉上,像是頭一回認識她。
來福捂住右臉,瞪大了眼,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他張了張嘴,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憑什麼打人?”
姜慕柔收回手,手腕一翻,正了正袖口,聲音陰惻惻在整個喜棚迴盪:“打你,是教你規矩。”
來福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左臉上是羞惱,右臉上是巴掌印:“我怎麼沒規矩了?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姜慕柔打斷他,往前走了一步。
來福竟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桌沿上,震得碗碟一響。
“你一個萬府的下人,當著滿堂賓客的面,編排我相公的是非。”
她一字一句,狠厲又清晰,“是誰教你的膽子?萬老爺治家嚴明,萬夫人寬厚待人,養出你這麼個敢在主子宴席上胡言亂語的東西。你丟的是萬府的臉,打的是萬老爺萬夫人的面子。今日來的這些賓客,有幾位是萬府姻親,有幾位是朝中同僚,你叫他們看笑話,看的可是你的主家!”
來福被她這幾句話堵得啞口無言,捂著腮幫子,眼珠子轉來轉去。
想找話來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方才那股子仗著酒勁耍橫的氣焰,早散得乾乾淨淨。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最後只憋出一句:“我……我不過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就該隨口捱打。”
姜慕柔看著他,語氣平平,“你若覺得我打錯了,現在就去請萬老爺來,咱們當著賓客的面把這話再說一遍。你猜萬老爺是罰我,還是攆你?”
來福臉色白了白,捂著臉往後退了兩步,撞上身後的家丁,低聲咕噥了一句,卻再也不敢抬頭。
這時,萬清秋不知什麼時候折了回來,站在人群外頭,手裡還端著半盞酒。她看向姜慕柔,眼神有些複雜,像是沒料到她會來這一齣。
萬夫人跟在她身後,臉色也不太好看,只是當著賓客的面不好發作,只朝來福低聲喝了一句:“還不快滾下去!”
來福如蒙大赦,捂著臉鑽進人群裡不見了。
萬夫人這才轉過身來,臉上重新堆起笑,朝姜慕柔點了點頭:“少夫人受驚了,是府上管教不嚴,回頭我自會處置。”
姜慕柔福了福身,語氣和緩:“萬夫人客氣了,不過是個不長眼的下人,不值得動氣。”
萬夫人又說了兩句場面話,便拉著萬清秋走了。
萬清秋臨走前回頭看了姜慕柔一眼,眼神里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不知是欽佩,還是憎畏。
西周靜了片刻,有幾位膽子大的女眷掩著帕子低聲議論,但說得都是諸如“姜小姐幹得漂亮”之類的話。
眾賓客看姜慕柔的眼神都變了,全都帶著懼意。
首到候客的茶點送完,謝雪塵才站身。他走到她身側,低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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