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這究竟是逃出了狼窩，還是……自願走進了虎口。
……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太傅府緊閉的大門前便停了數輛馬車，為首的是一頂青呢小轎。
林青晏一夜未眠，聽到動靜，便由楚兒伺候著起身。
她剛走到前院，便見一個穿著體面、神情肅然的半老婦人，領著一眾僕婢，恭恭敬敬地站在廊下。
“老奴秦月，見過林夫人。”為首的婦人上前一步，行了個無可挑剔的禮，“老奴是相府的管事媽媽，今日奉相爺之命，帶人過來伺候夫人。”
這位秦媽媽，林青晏在家宴上見過，是蕭懷肆身邊最得力的心腹，掌管著整個相府的內務，為人精明幹練，手段了得。
他竟將這樣的人派到了自己身邊。
“秦媽媽有心了。”林青晏不動聲色地開口，目光掃過她身後那群低眉順眼的下人。
“夫人，這是相爺為您備下的下人名冊，廚娘、花匠、粗使婆子、灑掃丫鬟，一應俱全，都是家世清白、簽了死契的，您儘可放心用。”秦媽媽說著，遞上一本冊子，“另外，相爺已從賬上劃撥了五千兩銀子，作為府邸的日常開銷，這是賬本，也請夫人過目。”
她事無鉅細，安排得井井有條，彷彿她才是這座府邸的女主人。
林青晏接過名冊和賬本，隨意翻了翻，上面的字跡清清楚楚，每一項安排都堪稱完美。太完美了，完美到讓她感覺自己像個被安置好的擺件。
“相爺費心了。”林青晏將冊子合上，遞還給秦媽媽，聲音平靜無波，“只是我身邊伺候慣了的，只有楚兒一人。我想讓她繼續管著我的內院，一應起居、衣食、庫房鑰匙，都由她來掌管。至於府裡其他事務，便勞煩秦媽媽多費心了。”
楚兒聞言，又驚又喜，緊張地看向林青晏。
秦媽媽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了恭敬。她沒想到，這位看似柔弱、剛脫離苦海的前侯夫人，竟在第一日，就敢不動聲色地改動相爺的安排。
這不是奪權，而是在明確地宣告，這座太傅府，她林青晏，才是唯一的主人。
“是，老奴記下了。”秦媽媽微微躬身，態度比方才更添了幾分真正的敬重，“夫人說的是，楚兒姑娘貼身伺候，自然最懂夫人的心意。老奴稍後便將內院的對牌和庫房鑰匙盡數交給楚兒姑娘。”
林青晏點了點頭，心中微定。
她知道，這場與蕭懷肆的博弈，從她踏入這座府邸的第一天起，就已經開始了。她不能只做他羽翼下的金絲雀，她要讓他看到，她有與他並肩而立的資格。
秦媽媽辦事效率極高，不到一個時辰，整個太傅府便重新恢復了生機。
下人們各司其職，庭院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廚房裡飄出了食物的香氣，連凋零的花圃，都有了花匠在重新翻整。
一箱箱從相府運來的東西，流水似的被搬進庫房。上好的雲錦蜀繡，頂級的銀絲炭，江南新進的茶葉，塞滿了整個倉庫。
楚兒看著這一切，眼睛都亮了：“夫人，相爺對您真好！比……比侯爺好上千倍萬倍！”
林青晏看著這番景象，心裡卻五味雜陳。
好嗎？這份好，太沉重，也太霸道。他用這種方式，將她的生活打理得滴水不漏，也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她生活中的一切，都將刻上他的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