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晏看著他眼底的笑意，心裡那點彆扭又冒了出來。她沉默了片刻，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桓在心底的疑問。
“我一直很好奇，”她看著他，眼神認真，“當初，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法子，才說服陛下為你我賜婚的？我聽人說，當時滿朝文武，幾乎都在反對。”
“你想知道？”蕭懷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林青晏點了點頭。
“也不是不行。”他傾身，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不過，夫人是不是該先……拿出點誠意來？”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林青晏的臉“轟”地一下就紅了，想也不想便推開他：“不說便算了！”
“別啊。”蕭懷肆見她當真要惱了，連忙拉住她的手，將她重新拽回自己身邊，清了清嗓子，才道：“告訴你也無妨，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法子。”
他看著她那雙寫滿了好奇的杏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天在朝堂上，我提出求娶你時，確實是炸了鍋。”他慢條斯理地回憶著，“那些白鬍子的老御史，一個個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跳出來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有違人倫，有傷風化，是朝廷的罪人。”
林青晏聽得心頭一緊。她能想象到當時的場面，定是驚心動魄。
“那你……”
“我？”蕭懷肆輕笑一聲，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自嘲，“我什麼也沒說，就等他們罵。等他們罵得口乾舌燥，罵得差不多了，我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醞釀情緒，然後，他忽然換上了一副悲愴至極的語調，學著那些唱唸做打俱佳的戲子，哀聲嘆道：
“‘陛下啊！’”
他這一聲，學得惟妙惟肖，差點把林青晏嚇了一跳。
“‘臣蕭懷肆，自十七歲入朝，兢兢業業，不敢有一日懈怠。為國事，臣嘔心瀝血；為陛下，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諸位大人，哪個不是家有賢妻，兒孫繞膝，盡享天倫之樂？唯有臣，年近三旬，府內空無一人，身邊冷灶清鍋，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他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抬起袖子，假裝抹了抹眼角。
“‘如今，臣好不容易，傾心於一人，想求娶她為妻，安一個家。諸位大人卻百般阻撓，這是何道理？’”
“‘怎麼？難道我蕭懷肆，為我朝賣了半生性命，到頭來，竟是這般命苦嗎？’”
他聲情並茂地將當日的情形複述了一遍，最後，還用一種極其委屈的、沙啞的嗓音，總結陳詞：“‘難道在諸位大人眼中，我蕭懷肆，便不配娶妻，不配有個家，只配為朝廷孤老至死嗎？！’”
一番話說完，他便恢復了常態，好整以暇地看著林青晏。
林青晏已經徹底呆住了。
她張著嘴，傻傻地看著他，腦海裡一遍遍地回放著他方才那番驚世駭俗的“表演”。
半晌，她“撲哧”一聲，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脆，像是積雪初融的溪水，帶著一種久違的、發自內心的暢快。
她笑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實在是無法想象，那個在人前永遠清冷自持、威嚴深重的蕭懷肆，竟會在金鑾大殿之上，當著天子和滿朝文武的面，演了這麼一齣……驚天動地的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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