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山別院的臥房極大,窗子敞著,清冷的月光便毫無阻礙地灑了進來,將床前的地面照得一片雪亮。
林青晏枕在蕭懷肆結實的手臂上,側過頭,便能看到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和那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安靜的眉眼。
白日里的喧囂與算計,彷彿都隔絕在了這座山外。這裡只有風聲、月色,和他。
這份寧靜,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在想什麼?”蕭懷肆忽然睜開眼,低頭看她。
“在想,等咱們老了,是不是也能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躺著看月亮。”林青晏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夢囈般的嚮往。
蕭懷肆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肌膚,傳到她的心口。
“當然能。”他將她往懷裡緊了緊,“到時候,我們身邊還圍著一群小蘿蔔頭,吵著要聽我們講年輕時候的故事。”
林青晏臉上的笑意,在他提到“小蘿蔔頭”時,微微凝固了。
她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蕭懷肆,你是不是……真的很想要一個孩子?”
蕭懷肆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手臂收緊了些,聲音依舊溫和:“是。我只是覺得,我們理應有一個孩子。一個像你,也像我的孩子。這難道不好嗎?”
在他的設想裡,那是他們生命的延續,是他們之間最緊密的聯結。
林青晏卻沒有回答。
她從他懷裡微微退開些,仰頭看著他,月光映在她清亮的眸子裡,漾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與脆弱。
“我不知道。”她說,“我不知道我願不願意。”
“我知道,生兒育女,是這世上大多數女子都要走的路,都要受的苦。可我……”她咬了咬唇,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難道連反抗這種尋常的權力都沒有嗎?就一定要走這條路嗎?”
她從未為自己活過。
蕭懷肆看著她眼底的掙扎與恐懼,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反駁,也沒有說什麼“我會對你好”之類的空泛承諾。
他只是抬起手,用溫熱的指腹,輕輕撫過她微涼的臉頰,將她散落在頰邊的一縷碎髮,掖到耳後。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我知道了。”
林青晏愣住了,她不知道他這句“知道了”,是同意她不要孩子,還是覺得她矯情,不識好歹。
他看出了她的不安,俯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那吻裡,沒有情慾,只有安撫與疼惜。
“別胡思亂想。”他將她重新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我說過,你的身子最要緊。旁的,都不急。”
他比誰都清楚,生育之苦,對別的女子或許是尋常,但對她,卻可能是一道過不去的坎。
那些年被磋磨壞的身體,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恐懼與不安全感,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
他想要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但更想要的,是一個完完整整,身心都康健的林青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