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如此，這張三和趙四兩家的租子，今年的就免了。”她開口道。
王管事愣住了：“夫人，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青晏語氣淡淡，“再從賬上支十兩銀子，一家五兩，給他們送去。告訴他們，錢是拿來請大夫看病的，不是讓他們拿去吃喝的。身子養好了，才有力氣種地，來年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強。”
王管事聽得眼眶都紅了，激動地躬身行禮：“小的替他們謝過夫人！夫人您真是活菩薩！”
“我不是菩薩。”林青晏搖了搖頭，“他們為我耕作，我保他們安穩，這是分內之事。你告訴莊子裡的所有人，但凡遇到過不去的坎，只管來報，只要不是偷奸耍滑，我這裡，絕不會把人往死裡逼。”
她想起在侯府時，柳玉茹是如何為了幾鬥租子，將交不上來的莊戶打得半死。
人心，不是靠威逼能換來的。
處理完莊子裡的事務，天色已經向晚。
林青晏沒有急著回府，而是在莊子裡隨意走著。
她看著婦人們坐在院門口，一邊閒話家常，一邊納著鞋底；看著光著屁股的孩童，嬉笑著從她面前跑過，一點也不怕生。
這份鮮活的、帶著泥土氣息的煙火氣，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她想，這或許就是蕭懷肆真正想給她的。
不是一座華麗的牢籠，而是一片可以讓她自由呼吸，安心做自己的天地。
他為她遮風擋雨，不是為了讓她成為一株只能依附於他的菟絲花，而是希望她能長成一棵，可以與他並肩而立的樹。
“小姐，天涼了，我們是回府，還是……”楚兒拿來一件披風，為她披上。
“今晚就在這兒歇下吧。”林青晏攏了攏披風，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這裡……比相府自在。”
楚兒笑著應下：“是，這裡有吃有喝，還有人陪小姐說話，是比府裡熱鬧。”
林青晏也笑了。
她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有些頑皮的念頭。
她沒有派人送信告訴蕭懷肆自己出城了。
等他回來，知道了這件事，會是什麼反應？
是會像從前那樣，霸道地生氣，罰她不許出門？還是會像現在這樣，拿她沒辦法，最後只能無奈地縱容？
她竟然，有些期待地想看到他那副生氣的模樣了。
夜裡，她睡在莊子樸素卻乾淨的臥房裡，聞著被褥上陽光的味道，一夜無夢。
剩下的幾天，林青晏便真的在莊子和相府之間來回，將名下幾個莊園都巡視了一遍，解決了些積壓的瑣事，日子過得充實而平靜。
她想，等他回來，她可以告訴他，他的夫人，不是隻會躲在他身後，等著他保護的金絲雀。
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經營著他們的家。
這樣，才算是真正的，並肩而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