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的心高高懸起，指尖悄悄攥緊。
良久，王有福緩緩放下茶碗，鬆了口：“既是正經營生，我便不攔著。但我有言在先，僱人要公道，切莫讓人說我王有福偏袒你們大房。還有你婆婆那邊，家事自己妥善處置，萬萬不要鬧到村子裡來，攪得全村不得安寧。”
懸在蘇禾心口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地。
她連忙站起身，躬身道謝。
辭別村長，蘇禾踏出青磚大院的院門。
剛走到半路，遠遠就看見一道身影匆匆迎面跑來。
是江硯。
他身上還沾著些許柴火碎屑，見蘇禾回來，快步上前，眉宇間帶著幾分擔憂：“怎麼樣？村長那邊，可應允了？”
蘇禾抬眼看向他，眼底卸下幾分緊繃，淺淺一笑：“成了，村長准許咱們在村裡招工。只是叮囑，家裡的家事，不能鬧到全村人面前。”
江硯緊繃的下頜緩緩鬆弛下來，他目光落在蘇禾的臉上，她鬢角滲出薄薄一層汗，遞過來一塊粗布帕子：“路上辛苦了。”
蘇禾接過帕子擦了擦額角，看向老宅的方向，聲音壓低：“只是方才過來的時候，撞見江小花在暗處盯梢。往後行事，要加倍小心。”
江硯眼神沉了沉，雙拳微微攥起。
“咱們只管踏踏實實做買賣。”江硯聲音低沉，“他們若是敢來搗亂，我不會任由他們欺負。”
江小花一路跑回老宅，進門時氣都沒喘勻。
堂屋裡，江老太歪在椅子上剔牙，王氏坐在旁邊納鞋底，江三樹靠在門框上打哈欠。江小花一頭衝進去，扶著門框喘了好幾口氣，才把話說明白——蘇禾大清早提著包裹去了村長家，在裡頭待了快半個時辰才出來，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江老太手裡的茶碗重重墩在桌上，茶水濺出來，洇溼了一片桌面。
王氏放下鞋底，撇了撇嘴：“我說什麼來著？大房如今翅膀硬了，連村長都搭上關係了。再不管管，以後咱老宅在他們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
江老太沒接話，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她雖然不知道蘇禾去找村長具體是為了什麼，但首覺告訴她，這個孫媳婦又在謀劃什麼大事。自從分家以來，大房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現在居然還敢去找村長攀交情了。
江三樹靠在門框上，眼珠子轉了轉，慢悠悠地開了口：“娘，您別急。蘇禾去找村長，無非就是想做生意。可做生意得要本錢、要人手——她一個外姓女人，在村裡能僱到什麼人？到時候沒人肯去，她自然就辦不成了。”
江老太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心裡有了計較。她叫住王氏，低聲吩咐了幾句——讓她去村裡幾個相熟的婆娘家裡串串門，把大房要招工的訊息散出去，順便給人提個醒：誰要是敢去大房做工，就是跟老宅過不去。
王氏一聽這話，眼睛亮了，放下鞋底就往外走。
她先去了村東頭的張婆子家，藉口借篩子，坐下來嘮了小半個時辰。臨走的時候，她拉著張婆子的手，壓低聲音說：“老姐姐，我跟你說個事兒——大房那邊要招工呢，不過我家老太太說了，誰要是去大房做工，就是不給她老人家面子。你心裡有個數就行，別說是我說的。”
從張婆子家出來，她又去了村中間的李大娘家，說是送幾個雞蛋，又坐了半晌。同樣的話，換了個說法又說了一遍。
不到半天工夫，大房要招工的訊息和老宅的警告就像長了腿一樣，傳遍了整個村子。
蘇禾回到家裡的時候，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她推開院門，一家人都在院子裡等著。柳氏迎上來，急切地問怎麼樣，蘇禾笑著把村長點頭的事說了一遍。柳氏高興得雙手合十唸了聲佛，姑奶奶連聲說好，江大柱也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蘇禾正要進屋喝口水，江硯從外面回來了。
他臉色不太好看，把蘇禾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我剛才在村裡走了一圈，聽見了些風聲。老宅那邊在放話，說誰要是敢來咱家做工，就是不給他們面子。村裡好幾個本來想來的人都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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