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重利，無利不起早。周掌櫃這麼熱心，無非是想搶先一步繫結她這個供貨源頭，等她的生意做大了，他就是她最大的渠道商。
想明白了這一層，蘇禾心裡反而踏實了。
“多謝周掌櫃抬舉。”蘇禾微微一笑，“既然您願意替我牽這個線，我自然求之不得。至於以後貨棧這邊的供貨，您放心，只要我家還有一口鍋在灶上燒著，八方貨棧的單子，我永遠排在頭一位。”
周掌櫃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
這丫頭，聰明。
話說得漂亮，姿態放得低，可該表的態一句沒落下——你幫我開路，我保你優先供貨權。這就是明明白白的等價交換。
“好，痛快！”周掌櫃一拍大腿，“那就這麼說定了。後天上午，你帶上樣品，我陪你去一趟平安鎮，親自見一見方掌櫃。”
“後天上午？”蘇禾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行，那就後天。”
兩人又說定了見面的時辰和地點，蘇禾這才告辭出來。
走出貨棧後門，陽光明晃晃地照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懷裡的銀袋子硌著她的肋骨，硬邦邦的，卻讓她覺得格外踏實。
“談妥了？”江硯迎上來，替她接過手裡空了的麻繩。
“嗯，後天去平安鎮見一個大客戶。”蘇禾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看了看天色，“走吧，先回家，路上跟你說。”
江硯點了點頭，把牛車掉了個頭。
蘇禾爬上車板坐好，剛要開口說話，餘光忽然瞥見巷口站著一個人。
陳老三。
他靠在牆根上，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眼神陰惻惻的，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蛇。
蘇禾和他對視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
“駕——”江硯抖了抖韁繩，牛車緩緩駛離了貨棧後門。
蘇禾坐在車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怎麼了？”江硯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沒什麼。”蘇禾搖了搖頭，把那點不安壓進心底，“就是覺得，這世上賺錢的路子再多，也沒有哪一條是好走的。”
牛車出了鎮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太陽昇起來了，金燦燦的陽光鋪滿了田野。蘇禾靠著車板，把懷裡的銀袋子掏出來，解開系口的繩子，把裡面的碎銀和銅錢倒在掌心裡。
一兩二錢八分。
她用手指撥拉著那些銀角子，聽著它們碰撞時發出的清脆聲響，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高興了？”江硯偏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當然高興。”蘇禾把銀子一顆一顆收回袋子裡，繫緊了口，又重新揣進懷裡，“這可是咱們新作坊頭一批貨換回來的真金白銀。”
江硯點了點頭，握著韁繩的手明顯鬆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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