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頌在床邊枯坐半宿。
心大如沈長卿,此刻也瞧出了不對,畢竟程頌不上床,他入睡便是對妻主的大不敬,他可不願意這樣。
程頌成了家,按南昭的習俗,從此便要稱妻主了,起初他還會有些臉紅,他習慣了對爹爹和母親撒嬌,喊程頌卻有些喊不出口,因為這個還被爹爹笑了好久。
他首愣愣盯著程頌的背影,她的長髮披在腦後,想到她把歸化攪得天翻地覆,想到她的風姿,忽然有些神傷了。
他垂下眼,想起母親的教導,她說無論程頌待他如何,他都不能埋怨程頌,哪怕是撒嬌也要看得懂氣氛,要懂得低頭。
他知道自己幫不上程頌的忙,甚至可能聽不懂程頌的話,不明白她的想法,就像現在,他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知道程頌有個藍顏知己,還知道這位知己大機率是他無論如何追趕都追趕不上的存在。
爹爹也是因此才反對母親的吧。
神遊之際,程頌忽然回過頭,看到少年臉上的惶然。
她提起衣襬,從矮榻上跳下來,踩了鞋子,移到沈長卿的身前笑道:
“怎麼還不睡,在等我嗎?”
沈長卿罕見的沒有回答,程頌剛要打趣幾句,便見少年的臉上盡是溼潤的痕跡。
“怎麼了這是?我也沒欺負你啊。”
沈長卿抱住她,整個人埋在她懷裡,像只離家許久的貓兒。
“哎呦,這是怎麼了,我的小少爺。”程頌抱住了他,他感受到陳頌的體溫,帶著夜風的微涼。
“我一個人不敢睡覺。”
他張開口,嘴裡的話卻變了意思。
程頌笑了,又把他抱緊了些。
“好,是我的不是,我一定按時上床陪你好不好?”
“嗯……”他揉了揉眼睛,小聲道,摟緊了程頌的胳膊。
“阿卿,我有事要拜託你。”她忽然開口,“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拜託你比較合適。”
“嗯?”
“你能教我……學琴嗎?你母親說你彈的很好,我想學。”
“這個名聲應該沒有摻水分吧?”
“當然沒有!我西歲就開始摸琴了……”沈長卿喋喋不休的說著,彷彿回到了沈宅那日。
程頌抱著他,邊打哈欠邊聽著,時不時捧場幾句,心道他的少男心事還真是好懂,換成裴渡就不會這麼輕易過去。
不過,能了了沈長卿的心結,總是好的。
隔天她便後悔了,沈長卿彷彿找到了人生的新意義,平日都要同她一起睡到接近卯時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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