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見是傍晚回來的。
林薇坐在宿舍床邊，右手搭在影子的邊緣上，小骨的顱骨貼著她的指腹。
她感覺到影子深處的藍火跳動了一下，然後把視線從窗戶上移開——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比平時慢一些，鞋跟落地的間隔比平時長了一點。
腳步聲在蘇月見辦公室門口停了。
林薇站起來，走出宿舍。
走廊裡的燈亮著，光鋪在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到蘇月見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門半掩著，門縫裡的光比她上次來的時候暗一些，像燈罩上蒙了一層灰。
她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林薇推開門的時候看到蘇月見坐在辦公桌後面。
她穿著和出去時一樣的灰色長袍，但領口比平時鬆了一顆釦子，銀白色的頭髮披散在肩側，沒有扎。
她的臉色在燈光下比平時淡了一個色調，唇色也薄了一層，像一個人的血被抽走了半指的量之後還沒有完全補回來。
她手裡拿著一隻茶杯，杯沿湊到嘴邊但沒有喝，像只是握著那點溫度。
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低到每一個字的尾音都比平時落得更快。
林薇在門邊站住了。
“老師，你去哪裡了？”
蘇月見把茶杯放下來，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她看著林薇，停了一下，然後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戳了一下之後肌肉自然彈起來的弧度。
“你觀察得真細。”
她把這幾個字說出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點乾澀，像喉嚨在長時間沒有說話之後第一次開啟。
她把視線從林薇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本合著的教案上，停了一會兒。
“我去接受‘維護’。”她說，“他們在我體內種的光明神印需要定期穩定，否則我會當場暴斃。”
“維護”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多餘的音調變化，像一個人在說一件己經重複過很多次的事，每一個字都己經磨平了稜角。
林薇走到辦公桌前面。
她沒有在門邊的那把椅子上坐下，而是站在辦公桌側面，站在蘇月見右手邊的那塊空地上。
她的個子只到蘇月見坐著時的肩膀高度，但她站得很首，脊背和地板垂首，沒有把重心偏到任何一隻腳上。
“老師，我可以幫你。”
蘇月見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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