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森林的霧氣不是從地面升起來的，是懸在半空的。
樹冠底下大約一人高的位置，浮著一層灰白色的薄霧，不濃，但足夠把二十步以外的東西磨成模糊的輪廓。
像有人把一整片森林裝進了一個被水汽糊住的玻璃罩子裡，看什麼都隔著一層。
林薇走在丙班隊伍的中段，腳下踩著的是腐殖土和碎石混合的地面，踩上去軟軟地陷一下又彈回來。
她感覺到小骨的影子在她腳底展開了。
它不再縮成一個點，而是貼著地面鋪開，像一個被放大了的暗色水漬。
它的藍火在影面下亮著，調節成了最暗的那一格——只有她能感覺到。
隊伍穿過第一片被枯藤覆蓋的空地時，霧氣稠了。
甲班走在前面，白袍的下襬在霧氣裡半隱半現，像飄在水面上的紙片。
他們走路的姿態沒有因為環境變化而收斂，聲音比霧裡該有的安靜高出一截。
“這地方有什麼好偵察的？連個活的都看不見。”
林薇沒有抬頭看是誰說的。
她的注意力在前面——她的幽冥視野己經透過影面鋪開了一層。
小骨的感知從影子的邊緣向外蔓延，像一根根觸鬚貼著地面和樹幹之間的空隙往前伸。
視野裡的畫面從模糊變成清晰，再從清晰變成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通透感——她能在霧氣裡看到遠處的輪廓，不依賴光線，不依賴空氣裡的顆粒，是首接從地面的震動和樹幹的迴音裡反推出形狀的。
遺蹟在約五百步外。
霧在她視野裡碎開，露出一個半埋在土裡的石質結構。
拱形的門框，門板己經沒了，只剩一個黑洞洞的缺口。
門框表面刻著紋路，和學院地下第三層那扇青銅門上的紋路同源。
但那些紋路有新磨損的痕跡——邊緣被撬過，有些地方露出了新鮮的斷口。
有人來過這裡，工具留下的刮痕沒有風化，像近一兩週內的作品。
裡面的東西被拿走了。
門洞裡是空的，地面的浮土上殘留著拖拽的重物劃過之後留下的凹陷，方向朝外。
林薇在心裡把小骨的感知收了回來。
她對身後的索菲亞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保持警惕。”
索菲亞的耳朵尖動了一下，沒有問為什麼。
甲班的人沒有停下來。
他們己經走到了森林裡一塊相對開闊的空地邊緣，白袍在霧裡走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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