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閂斷裂的聲音還在碎石地面上彈跳。那根粗圓木從門外撞進來的力道還沒有完全消散，帶著慣性向前滾了小半圈，把門檻內側的石磚邊緣刮掉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粉末被風捲起來，在半空中散了。
門板向內側歪斜了大半扇，左側那扇門的上下兩個鉸鏈己經全部脫位了，只剩右側那扇還勉強掛著，門軸在每一次被推擠時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像兩塊被反覆碾壓的石板在相互摩擦。
從歪斜的門縫裡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三面旗幟依次從門縫邊緣掠過——灰底黑紋、暗紅底、褪色底布——正在朝城門方向壓近。
林薇從城牆上下來了。她從城牆臺階上一級一級踩下來的時候，靴底拍在石階邊緣的聲音短而均勻。她沒有跑，步伐節奏在每一級臺階上保持一致。
那組紅色數字還在跳，從她視野左上角向中心緩慢移動，2:58:31、2:58:30、2:58:29，每一次跳動都在回收一個完整的計數單位，向前推進，沒有停頓，沒有偏移。
她走到庭院中央站定。腳下是碎石地面，縫隙裡嵌著乾枯的草根和碎瓦片。
三面旗幟己經推進到了城牆外側的平地邊緣，左側那麵灰底旗最先出現在門縫裡，然後是暗紅旗，最後是那面褪色的粗麻布旗。
三個領頭人從三股人馬中走出來，在城門前方彙集，距離庭院中心大約二十步。左面那個穿深色甲片，中間那個皮甲磨損最重，右面那個身形最瘦，勒著韁繩的手指骨節粗大。三個人並排站在一起，六隻眼睛同時望向庭院中央那個銀髮的身影。
中間那個穿深色甲片的領頭人勒住韁繩，灰馬在庭院入口處停住了。他低下頭，目光越過門縫邊緣，落在林薇身上。
他的手指在韁繩上搭了一會兒，手指在韁繩上緩緩收緊又鬆開，像在確認自己握著的是一根有彈性的繩子而非一根僵硬的帶子。
他開口：“神庭上月發了清剿令，東境所有亡靈遺蹟都得剷平。這底下埋著上古兵營，老子今天必須拿下——賞格夠我換十匹灰馬，再加一副新甲。”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從林薇的銀髮上移開了，落在她身後的地面，像是在丈量庭院面積和她所站立的位置之間的距離。
林薇沒有回答。她的視線越過那個領頭人的肩膀，看到後面那兩股人馬正在朝城門方向推進，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的聲音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像三片從邊緣向內收攏的陰影。
紅色的數字還在跳——2:57:48，然後2:57:47，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
系統提示框在她視野下方重新亮起，暗紅色邊框，字跡依然粗糲：【請立刻完成首次召喚。】
她看完那行字，沒有動，沒有說話。她感覺到從三個方向逼近的腳步聲正在合攏，每一次靴底落地的聲響都攜帶著新的位移，把這些腳步聲之間的間距重新壓縮，首到它們匯聚成一道從庭院入口處向內收縮的弧線。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像在跟空氣說話。“召喚。”
沒有反應。地面沒有裂開，沒有東西升起來，空氣裡連一絲變化都沒有。
三股人馬己經推進到了庭院入口以內，前排的靴子踩上了庭院中央那片碎石地面，碎石在靴底滾動的聲音從不同方向向中心匯合，匯聚之後又分散開，在庭院的地面上留下新的聲響。
紅色的數字還在跳——2:57:12、2:57:11。前排的人影正在從庭院入口處漫進來，先是一隻靴子，然後是另外一隻，然後是更多的腳掌踩上了庭院的地面。
林薇站在庭院中央，再一次開口。“召喚。”
這一次她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尾音在庭院牆壁之間彈了一下，撞上了兩側的牆面，在返回時被新進來的腳步聲覆蓋了大半，剩餘的尾巴在牆角處停留了片刻，然後消散了。
地面紋絲不動。中間那個穿深色甲片的領頭人己經從馬背上翻下來了。靴子落地的時候在碎石地面上踩出一聲悶響，碎石在他的靴底滾動了幾圈才停穩。
他身後的兩股人馬也跟著開始越過庭院入口，甲片和布衣交織在一起，從兩側向中間合攏，腳步聲在庭院中形成一道正在收緊的弧線，像一把正在被拉滿的弓。
他朝兩側的人馬各打了兩個手勢，其中一道手勢是向下的，比劃了兩次，像是在示意收縮而非衝鋒。三股人馬從三個方向同時收緊了包圍圈，把庭院中央的空間壓縮到了大約十步見方的範圍。
前排的矛尖從不同角度指向林薇的方向，矛尖邊緣在日光下反射出零散的光點，光點在她的裙襬和靴尖邊緣掃過又移開。
他的視線從林薇的銀髮上移開，停在她身後那扇門的位置。“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讓開那扇門，我讓你走。”他的聲音從嗓子裡推出來，粗糲短促，帶一點拖腔。
林薇沒有回答。她低頭，目光掃過庭院地面。紅色的數字還在跳——2:56:32。她在那個數字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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