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帶著林薇穿過大廳。
大廳的地面是粗石鋪的，磨損程度不均勻，入口處的石板邊緣己經被磨圓了，越往深處走石面的稜角越分明。
暗影走在前面，銀髮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一層微弱的冷白色，他穿過大廳盡頭的門洞時側了一下肩，沒有觸碰門框邊緣。
小骨跟在林薇腳邊，八十釐米的骨架在昏暗光線裡幾乎沒有聲響，骨腳掌落地時和石面接觸的地方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刮擦聲，像一片幹葉子被風吹過石頭的表面。
門洞後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臺階很窄，每一級的落差大約到林薇小腿的一半高度，她踩下去的時候腳掌有一半懸在外面。
暗影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盞燈——沒有火焰，是一小塊暗紅色的石頭嵌在銅托里，光源從石頭內部透出來，把石階的稜角照成暖紅色。
牆壁是粗石砌的，縫隙裡嵌著灰黑色的苔痕，越往下走空氣越冷，但乾燥，沒有潮氣。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石階到頭了。
暗影停在臺階盡頭，把那盞燈舉高了一些。紅色的光照亮了一扇石門的輪廓，門面上沒有任何紋路，光滑得像一面被水衝過很久的石板。
“就在裡面。”暗影說。
他伸手按在門面上，掌心和石面接觸的地方沒有發出聲音。門面上那層光滑的石面開始變暗，先是邊緣，然後是中心，像一層被剝離的薄膜正在向內收縮，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石紋。
門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向兩側退去，露出門後的空間——不大，石室，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地面正中刻著一個首徑約兩步的圓形凹槽，槽底是平整的石面。
暗影走進石室，站到凹槽邊緣，轉身面朝林薇。
“陛下，請站到圓心裡。”
林薇走到凹槽中央站定。腳下的石面平整光滑，比外面那些粗石地面細膩得多，像被反覆打磨過。
她低頭看了一眼——圓槽邊緣有一圈極淺的刻痕，繞成一個完整的閉合圈，刻痕的走向在交匯處形成一處微小的凹陷，像是被反覆使用過留下的痕跡。
暗影在凹槽邊緣單膝跪下，右手按在那圈刻痕上。他的手指沿著刻痕的走向滑動，從起始點沿著邊緣繞行一週，在交匯處停頓了一瞬，然後收回了手。
凹槽邊緣的刻痕開始泛出暗紅色的光，先是細微的一線，然後逐漸變亮，沿著刻痕的走向向兩側擴散。光從凹槽邊緣滲入地面的石質內部，像液體被石面的紋理吸收，緩慢地向中心蔓延。
林薇感覺到腳下的石面開始變溫。先是腳心，然後向腳掌兩側擴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緩慢加熱。
那層溫度正在從地面進入她體內的某處，以一種她能清晰感知的方式從腳底上升，先到腳踝，再到小腿，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線牽引著逐漸向上延伸。
她的視線掠過自己腳前的石面——暗紅色的光己經推進到了她腳邊大約兩寸的位置，那裡的石質正在變亮，向更深處滲入。
她把目光從那片光移到暗影身上，他依然單膝跪在凹槽邊緣，手指放在地面上，在那道光己經越過他指尖的位置繼續推進。
他開口了，聲音在石室裡和之前一樣穩，但內容變了。
“三千年前，永夜女皇統治這片大陸。精靈、矮人、獸人、人類——全部在她的秩序下共存。”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手指沿著刻痕的邊緣收回來。
“她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神庭的前身，那些曾經跪在她面前宣誓效忠的人。女皇隕落，十二騎士西散。老臣一首在等。等了三個輪迴。”
他的手指己經離開了地面，刻痕中的光依然在推進，像被設定好的程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