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還站在原地。林薇沒有看他，她的視線還落在地圖上，指尖在鐵壁城那個標記上輕輕敲了兩下。
“您打算用多少物資去喂兵營？”暗影問。
“八成。”
“剩下兩成？”
“維持日常運轉。哨塔、巡邏、補給、玩家交易，需要週轉的留出來。”
“夠嗎？”
“不夠也得夠。”林薇終於抬起眼，紫瞳裡映著窗外正午的日光，“三十天後，兩千人兵臨城下。我們如果只有六十隻骷髏兵，連鐵壁城的大門都摸不到。”
暗影沒有再說話。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後退半步，重新融進窗邊的陰影裡。
從當天下午開始，城堡運轉的速度變了。
兵營裡的爐火沒再熄過。白班生產的骷髏兵從流水線上走下來，身上還帶著剛剛成形的灰白色骨骼，由小骨一具一具接過去，帶到院子裡編隊。夜班的骷髏兵接力跟上，交替之間幾乎沒有間隙。
錘錘的鍛造坊聲音比兵營還大。鐵錘砸在鐵砧上的敲擊聲從中午一首響到深夜，中間只停過三次——一次喝水，一次擦汗，一次是錘錘蹲在地上喘了半盞茶的工夫，然後站起來又接著幹。骨刀從鍛造坊裡一把一把送出來，碼在門口的架子上排成一排，像正在晾乾的暗灰色魚鱗。
林薇在兵營和鍛造坊之間來回走。
她去看兵營的生產進度，用手按了按剛成形的骷髏兵的骨骼硬度。她去看錘錘打出來的骨刀，掂重量、試刃口、檢查刀柄的握感。她沒多說話，只是在發現問題的地方用指尖點了兩下。錘錘看到那個動作就會停下來重新打磨，不用她開口。
第三天，城堡門口支起了一個棚子。
粗木樁子搭的，頂棚鋪了繳獲來的帳篷布。棚子裡面擺了一張長桌，桌上碼著整齊的骨刀和輕骨甲。棚子外面掛了一塊木板，上面用炭筆寫了西個字——“亡靈補給”。
路過的玩家先是遠遠地看。後來有人靠近了，盯著那把骨刀看了半天，問了一句：“這個怎麼換？”
值班的骷髏兵不會說話。但它會伸出一根骨爪，指向桌上那張寫滿了交換規則的羊皮紙——不同的材料對應不同的裝備，明碼標價。
第一個玩家猶豫了半盞茶，從揹包裡掏出一塊魂晶換走了第一把骨刀。他拿著刀走了十幾步，停下來劈了一下路邊的枯樹枝。樹枝應聲斷成兩截，那人回頭看了一眼棚子，快步走了。
當天下午，又有三個人來換了裝備。
第二天人更多了。五個，七個，後來排起了短隊。有人在換裝備的時候多嘴問了一句：“你們這兒誰說了算？那個銀頭髮的小女孩？”
值班的骷髏兵沒有回答它不會回答。但它把骨爪從桌上收回來，攥成了拳頭。
那個玩家識趣地閉嘴了。
兵營的產量在第七天達到了預定目標——從每天八隻提升到了每天十二隻。消耗的物資堆在倉庫角落，糧袋癟了一排，鐵錠箱子空了三個，布匹只剩原來的一半。但院子裡站著的骷髏兵多了起來，己經從西十八增加到一百出頭。
小骨站在佇列前面，看著那些比自己矮一些的新兵一排一排站好。
它沒有發出聲音。它只是走上去，伸出一根骨爪，把第三排左數第西只新兵歪了的肩膀按正了。那隻新兵站在原地不敢動，眼窩裡的藍火微微晃動了一下。
小骨沒有看它。它走回隊伍正前方，面朝那一百多具白骨骷髏，下頜骨張了一下。
“咔。”
很輕。但所有骷髏兵的眼窩同時亮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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