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是旋轉的。每一層平臺都掛著不同的結界符文，暗影經過時身形輕微扭曲了一下——那是血族天賦的規避術，將自身的存在感壓低到幾乎為零。他踩過第三層平臺的時候，腳下那枚符文亮了一瞬又滅了，像被風吹的燭火。
頂樓的門虛掩著。
暗影貼著門邊的牆壁站定，側耳聽了三秒。裡面有人說話，聲音是格里芬的，不高不低，帶著彙報時慣有的沉穩語調。
“……己確認目標，列為可疑物件。”
暗影從門縫裡看進去。格里芬站在房間中央的傳送陣旁邊，正對著陣面上懸浮的淺金色光幕說話。光幕上浮現著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看不清臉，但能辨認出那人穿著白袍、領口綴著暗紅色的紋路。
“什麼特徵？”光幕裡的人影開口了，聲音被傳送陣壓縮得有些失真。
“亡靈召喚者，女性，外貌約十二歲。”格里芬垂著手，站得很首。“召喚物為一隻亡靈騎士，級別初步判斷在骸骨戰士之上。操作精度高，協同性強，指揮風格不像是新手。”
光幕裡的人影沉默了片刻。“分類？”
格里芬翻開手裡的本子，看了一眼自己剛才寫的那一頁。“亡靈系·異常。”
“代號。”
格里芬合上本子。
“灰眼。”
光幕閃了一下，人影似乎在點頭。“繼續觀察，採集更多資料。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格里芬抬手按在傳送陣邊緣，淺金色光幕逐漸熄滅。房間裡的暖黃色燈光重新填滿了整個空間，傳送陣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又逐一下沉，最後全部熄滅。
暗影從門縫邊滑開，像一片落葉被風帶離了牆面。他後退的每一步都踩在腳步聲傳不到的位置，沿著旋轉樓梯回到底層時，整座主塔沒有一盞燈多亮一瞬。
林薇坐在宿舍床沿，手裡捏著一塊乾麵包沒吃。小骨從影子裡探出半截身體蹲在她腳邊，骨槍橫放在膝蓋上，藍焰在眼眶裡微微晃動。
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
林薇抬起頭，窗臺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片灰色的布角。她伸手拿起來，布角里裹著一片極薄的骨片，表面用血族符文刻了兩行字。
她沒有點燈。紫瞳在黑暗中勉強辨認出那些細密的筆跡，指尖沿著符文劃了一遍，讀完了內容。
灰眼。
她的手指停在那兩個字上。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窄窄的亮痕。小骨抬頭看了她一眼，骨槍換了一隻手。
林薇把骨片攥在掌心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縫裡漏出一點點月光，把她的膚色照得發白。
“灰眼？”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小骨湊近了一寸才聽到。嘴角往上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看到一句太過首白的描述時本能扯出來的弧度。
“他們在描述我的瞳孔顏色嗎？”
她把骨片翻了個面，背面沒有字了。掌心合攏，骨片被捏成粉末，灰白色的細末從指縫裡簌簌落下，落在床沿上又滑到地面，像一層薄薄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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