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舉起了丙班的手。
“丙班勝——冠軍！”
那五個字從裁判嘴裡出來的時候，競技場上空安靜了三秒。
然後聲音炸開了。
從西面看臺最先開始，然後是東面，然後是所有能發出聲音的地方。有人站起來踩在座位上喊，有人把手裡的東西拋向天空，有人轉身跟旁邊完全不認識的人對吼著同一句話。
“丙班！！”
“冠軍！！”
“丙班！丙班！丙班！”
聲音疊在一起，像一整面牆從西個方向往競技場中央擠壓。索菲亞站在場地側面的位置，還保持著剛才衝完那一撞的姿勢，拳頭舉著，聽到那聲音之後拳頭放下來了，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天空笑。
巴倫把錘子扔了。鐵錘落在石板上砸出一道白印，他沒去撿，就那麼站著，大鬍子被汗和灰黏在臉上，嘴咧得合不攏。
米婭蹲下來把剛才撒出去的種子一顆顆撿回兜裡，撿到第三顆的時候手停了，蹲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在抖。
導師席最後一排，蘇月見站起來了。她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幅度太大，膝蓋撞到了前排的椅背，但她沒有坐下來。她兩隻手撐著面前的欄杆，指節發白，嘴唇張開又合上，沒有發出聲音。
她沒有喊。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場地中央那抹銀髮，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東西比上一次更明顯了。
競技場中央，林薇還站在原地。
銀髮在日光下被照得發亮，紫瞳裡的光比平時更碎。白骨巨龍站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西米高的骨架微微側著，骨翼收攏在兩側，空眼眶裡的藍焰安靜地燒著，像兩盞被點著了就不需要再管的燈。
全場都在喊。丙班、冠軍、丙班、冠軍，兩個詞交替著從人群裡湧出來，一波接一波，沒有斷過。
林薇的視線沒有落在那些喊聲的方向。
她轉過頭，銀髮被動作帶起來掃過肩側，紫瞳穿過競技場上空飛揚的灰塵和碎骨片，越過看臺上一層層站起來的人影，落在最高處那個位置。
顧寒淵站在看臺最上層的欄杆旁邊。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坐下，只是靠在欄杆上，兩隻手臂交疊搭在金屬橫杆上，姿態鬆散。金瞳穿過那片喧囂和沸騰，落在她身上。
他點了點頭。
動作不大，下巴往下沉了不到一寸，然後抬回來了。中間沒有笑，沒有多餘的表情。但那個點頭的動作很慢，像確認一件己經知道的事情。
林薇把視線收回來了。
索菲亞從地上爬起來衝到林薇面前，嘴裡喊著什麼但被周圍的聲浪蓋得只剩半截音節。她伸手去拍林薇的肩膀，拍到一半停住了，因為她看到林薇低著頭在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裡最後一縷紫黑色的光正在熄滅，像退潮的水。光滅了之後掌心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留。
索菲亞拍了下去。“老大！冠軍！”
林薇把右手放下，抬臉。“嗯。”
“你就嗯？！”
“心裡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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